第39章 春归义安（1/2）

“又来审我？”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淡，

“该说的我都说了，人是我杀的，案子是我做的，官是我买的。剩下的细节，你去找钱守义和周文轩，他们记得比我清楚。”

“我今天不是来审你的。”江若岚在监室门口的椅子上坐下，隔着铁栅栏看着他，

“今天是徐广发的母亲从四川来认尸的日子。老太太今年六十三了，一个人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火车赶过来。

法医把DNA比对结果给她看的时候，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抱着那张鉴定报告坐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沈望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徐广发是她唯一的儿子。三年前他从四川老家出来打工，每个月往家里寄一千五百块钱，给老娘治病。

他失踪之后，老太太一个人活了三年，不知道儿子是死是活，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她儿子。

她不会打电话，不会寄信，就靠两条腿在四川老家的各个派出所之间来回跑，跑了三年。”

江若岚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份案件报告，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今天她终于知道儿子的下落了。在采石场那个深坑里，被封在水泥里，蜷缩在一个铁桶里，死了三年才重见天日。”

沈望山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江若岚站起来，

“你在这个监室里可能会关很久，等待你的大概率是死刑。

在你被执行之前，我希望你每天都能想起徐广发那张脸，想起他母亲哭的声音。这就是你三十年来造的孽。”

她转身走出了监室。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是沈望山的手铐撞在铁床架上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极其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

出了看守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义安这座城市的夜晚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生气——街上的行人比昨天又多了些，路边的夜市摊主们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烤串和炒栗子的香味。

这座城市被压抑了太久的烟火气，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回归。

江若岚的车子驶过胜利路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掉转车头，拐进了城东那片老棚户区的方向。

车子停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她推开车门，走进了那间青砖老平房。

老屋已经被刑侦技术人员勘查过了，墙上的每一个缝隙都被仔细检查过，地板上的每一寸都被翻遍了。

沈望山在这里藏了几十年，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带走。

灶膛里的灰已经冷了，锅里的白粥被法医取样带走，桌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也被作为证物收走了。

但江若岚不是来找证据的。她站在老屋中央，环顾着这间见证了沈望山一生起点和终点的破房子，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沈望山十五岁的时候，在这间屋子里拿起了第一把刀。那时候如果有人拉他一把，如果有人给他一条不一样的路，他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因为历史无法假设，罪恶不能被原谅，受害者流的血不能被抹去。

但这个问题本身，值得每一个活着的人去思考。

她在老屋里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才转身离开。

走出门口的时候，她看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枝头上，冒出了一簇嫩绿的新芽。

是春天了。义安的春天比往年晚了整整三十年，但它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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