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2/2)
池南重新燃起燭火,雙手向後撐在桌子上,看着她笑道,“那走吧,我有東西想給你看。”
冬青不明就裏地跟着他向外走去,兩人來到沙灘上,海面正在退潮,沙子潮濕柔軟,幾只小螃蟹從兩人腳下飛快爬過。
池南拉着她來到水邊,從乾坤幣裏取出了一只蓮花燈。
這是那日嵩寧鎮集市上賣的那只,她不過駐足多看了幾眼,他什麽時候買下來的?
“你把它買下來了。”她看着那只栩栩如生的蓮花燈,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花瓣。
池南将燈芯燃起,花瓣透出粉潤柔和的光暈,他把蓮花燈遞給冬青,“今夜中秋。”
冬青恍然,竟然已經中秋了。
她擡頭看向陰雲滾滾的天,有些惋惜。“沒有月亮,可惜了些。”
身旁傳來一聲輕笑,眼角餘光忽然亮起。
她側身看去,池南不知從哪裏變出來一只滿月燈,澄黃溫暖的圓月捧在他掌心,少年清俊明朗的笑容藏在燈後,琥珀雙眸盛了星子一般,明亮動人。
冬青眼睫微微顫動。
他手臂一揚,将圓月燈抛進水裏,燈影在晃動的海面上碎成金線。
“雨疏風驟,華燈佳人,何嘗不是別有一番意趣。”
冬青雙眼彎起,也将手中蓮花燈放進水裏。她指尖在岸邊輕拂,兩盞燈便平穩地向海裏漂去。
她蹲在岸邊,層層浪花沾濕衣擺。在池南的注視下,她輕輕閉眼,雙手合十。
池南好奇,“許了什麽願?”
“不告訴你。”冬青撐膝起身,反問:“你不許一個?”
他雙手交疊在腦後,看着她微微一笑,神秘道:“我早已許過了。”
兩日後,冬青回到仙人頂。彼時內門考核結果已出,柳又青不負衆望地煉出了品質上佳的九竅護脈丹,聞向度也成功煉出,只是品質稍差,而聞向舟則乾脆被迫放棄了考核資格,還要再等冬日廣招或選擇再做兩年外門弟子。
吉堂內,柳又青正端着兩根長木簽,眼神在兩根簽子上逡巡。
敲門聲陡然響起,她手一抖,一根木簽滑落在地,發出一聲輕響。
手中只剩一根簽,她凝神看去,只見上面寫着“逍遙”二字。
她當即拍板,“就你了!”
冬青見敲門無人應,于是推門探頭,恰見柳又青豪邁拍桌一幕。
“怎麽了?”她湊近問。
“冬青你來啦!我在考慮拜入哪個師門。”柳又青晃着手中“逍遙”的木簽,“天意告訴我要拜逍遙老兒為師。”
冬青失笑,俯身拾起地上刻着“桑善”的木簽,又四處看了看,問道,“怎麽沒有雲開天師的木簽?”
柳又青一副“你快別說了”的表情,她龇牙咧嘴,“冬青,你是沒見過雲開天師那一副江湖老騙子的模樣,雖然我承認天師實力不虛,但我打包票你絕不會想拜入他門下的。”
冬青心想她怎麽沒見過,華胥問道上,雲開想法設法想收她為徒時可是快将那三寸不爛之舌說打結了。
她把木簽放在桌子上,肯定點頭,“嗯,确實不想。”
遠處松林中打坐的雲開眉頭一皺,鼻翼翕動,緊接着,迸發出一聲響亮的——
“阿嚏!”
枝頭鳥兒撲簌簌飛走,他揉了揉鼻子,“誰罵我呢?”
冬青和柳又青兩人根本不會想到遠處的雲開天師心裏把認識的人揣測了個遍,兩人在幾案前對坐,桌上還躺着柳又青削木簽剩下的木頭和碎屑。
她用手将碎屑攏起,抛到屋外被削去一塊的樹下,又摘了幾朵形狀酷似火苗的紅色野花,走進屋內。
“看你臉色不好,喏。”她把其中一朵遞給冬青,順勢坐到她身邊,“這焰兒高的蜜特別甜,嘗嘗。”
于是兩個毛茸茸的腦袋湊在一起窸窸窣窣地嘬花蜜。
“冬青,你這些時日都在忙什麽,我想找你玩都不見人影。”柳又青叼着花問。
冬青又把對賀蘭燼的那套說辭說予柳又青聽。
“什麽?!”柳又青聽後大驚失色,手中握着的花砸落在地。
方才冬青一進來她就感覺到她狀态不好,本以為是奔波勞累所致,沒想到冬青竟然被種下了靈傀刺!
她走到梳妝臺邊,從妝匣裏拿出一盒巴掌大的錦盒。
“這是我煉的九竅護脈丹。”她把錦盒遞給冬青,“準備何時拔刺?”
冬青打開錦盒看了一眼,棕色的丸藥躺在盒子裏,苦澀藥香撲鼻。“多謝。”
她把錦盒合上,收進乾坤幣。
“明日。”
夜裏,淩源羅島燈火通明,似一座懸于海面的明燈。
島中央高高凸起的嶙峋平石上蓋着一座恢弘的府邸。青瓦玄身,琉璃頂在夜色下泛着瑰麗的異光,說是府邸,其實更似宮殿,那是賀蘭虛淮的宿處——青光閣。
賀蘭燼一襲夜行玄衣,悄無聲息地帶着畢水在沒有燈火的小路穿行,直奔大殿方向而去。
忽有一持燈侍女從一側拐角出現,看見鬼鬼祟祟的二人吓了一跳,提燈脫手掉落在地上。
她正欲放聲大叫時,那兩人忽然轉過臉來,“噓!”
尖叫卡在嗓子眼,小侍女咳了兩聲,讪讪道:“少主……怎、怎麽是你?”
“抓兔子呢,你喊一嗓子再把它吓跑。”賀蘭燼指使畢水将滾到腳邊的燈籠拾起,還給小侍女,“你走吧,別誤了我抓兔子!”
小侍女握緊燈把,俯身行禮後匆匆離開,邊走邊嘀咕,“咱們島上還有兔子嗎?”
有沒有兔子賀蘭燼不知道,他如一把玄劍穿行在夜色中,回頭跟身後畢水确認道,“确定家主今夜不在島上吧?”
“不在,屬下親眼看着家主與夫人出島的。”
賀蘭燼回過頭,他并非不信任畢水,而是心裏一直隐隐有種不安的感覺。
別看他平日裏一副吊兒郎當纨绔子弟的做派,實際上從未違逆過賀蘭虛淮,像今夜這樣潛入他房中偷東西,還是偷傳家寶,更是史無前例。
賀蘭虛淮喜靜,在他煉制法器時更是不允許出現一丁點雜音,因此他在檐角鑄了只吞音獸,以致整個青光閣終年都是萬籁俱寂的,就連侍女侍衛走路都沒有一點聲音。
這倒也方便了賀蘭燼,他避開巡邏的侍衛,畢水支開守在賀蘭虛淮房門前的侍女,兩人毫不費力的進入家主卧房。
他扒開書架,露出牆後凹陷的一處蘭花紋機關。
“少主……”畢水有心勸阻,卻被賀蘭燼厲聲打斷。
“閉嘴。”他反手抽出畢水腰間短匕,在自己掌心劃了一道,鮮血瞬間湧出,他将手掌按在機關上。
蘭花吸血,發出熒熒白光,牆壁震顫兩下,暗門緩緩打開。
畢水拿出火折子,火光照亮前方一隅,下方一切被吞噬在黑暗中。
賀蘭燼用帕子将機關上的血擦乾淨,“走吧。”
兩人一路向下,火光越來越遠,直到兩道身影消失在下方黑暗中。
片刻後,沉重的機關門,在身後悄無聲息地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