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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任游*曲韶蘇(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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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任游*曲韶蘇(2)

“師父個子高,先替你扛一會兒。”

山路蜿蜒,晨露沾衣。

任逍遙嘴裏叼着根新折的草莖,步子邁得逍遙,身後跟着個步子略顯急促、卻竭力想走得從容的曲韶蘇。

“喂,師……師父。”曲韶蘇生澀地叫着“師父”,快走幾步與他并肩,指了指他腰間那把怎麽看都平平無奇的劍,“你這劍……真能殺敵?”

任逍遙瞥她一眼,将草莖換到另一邊嘴角,“殺敵靠的是人,不是劍。再說了,打打殺殺多沒意思,能跑則跑,跑不過就……”

他手腕一翻,指尖夾出兩枚黑乎乎的丸子,得意地晃了晃,“喏,師父獨家秘制‘逍遙煙’,一丸下去,保準他們找不着北。”

曲韶蘇将信将疑,但這一路走來,靠着這幾枚“逍遙煙”和任逍遙那些看似亂七八糟、實則總能歪打正着的符箓陣法,他們确實有驚無險地避開了兩三波搜尋的追兵。

應着曲韶蘇的那句“師父”,任逍遙也像模像樣的當起了師父,卻教得随心所欲。今日興起講兩句引氣口訣,明日看山色好便改教辨識靈草,後日嫌趕路無聊又拉着她練什麽“踏花步”。

曲韶蘇起初氣得跳腳,覺得這師父忒不靠譜,可很快她便發現了不對勁——任逍遙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教的東西,她竟能飛快領悟,甚至觸類旁通。

體內那股微弱的、從未被喚醒的真氣,在這般“亂教”下,反而如春溪破冰,日漸活潑壯大。

一次,兩人遭遇的追兵比以往都難纏,為首之人刀法狠戾,任逍遙剛甩出“逍遙煙”,對方竟似早有防備,屏息疾退。

眼看刀鋒将至,曲韶蘇情急之下,腦海中閃過任逍遙昨日随手比劃的、據說來自某套劍法起手式的半招,體內那股氣随之而動,她猛一擡手,地上一截枯枝竟顫巍巍動起來,斜斜一遞。

枯枝與鋼刀相觸,“咔嚓”碎裂,但那巧妙到極點的一遞,竟恰好點在了對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弱處,刀客手臂一麻,刀勢頓緩。

任逍遙眼中訝色一閃即逝,抓住機會,真正的劍光如游龍乍現,挑飛了對方的兵刃。

“可以啊,小丫頭!”

事後,任逍遙拍着她的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這半招‘柳梢問路’,用得比我還靈性!”

他眼裏是真切的驚喜,還有一絲曲韶蘇看不懂的、更深的東西。

曲韶蘇卻看着手中斷枝發呆,心頭砰砰直跳,不知是為那險死還生,還是為這突如其來的、掌控力量的感覺。

一路山高水長,風波不斷,卻也笑聲時起。

任逍遙依舊沒個正形,卻能在她修煉疲憊時,找到甘甜的山泉和野果,還非要曲韶蘇誇他兩句,再毫不謙虛地擺手說“恰好而已”。

曲韶蘇嘴上嫌棄,卻沒什麽大小姐架子,能吃苦,記性也好,他所有随口提過的零碎要點她都能默默記住。

偶爾露宿荒野,篝火噼啪作響,兩人隔着火光,能從星月江湖聊到劍招美食,有時争辯,有時大笑。

那枚作為“學費”的玉镯,不知何時已戴回曲韶蘇腕上,任逍遙再沒提過。

浦源城的輪廓終于在望時,已是半月之後。兩人都松了口氣,風塵仆仆的臉上帶着期盼。

然而,剛踏入城門,一種異樣的氛圍便撲面而來。

茶樓酒肆裏,人們交頭接耳,神色間帶着唏噓與驚懼。零星的話語飄入耳中——

“聽說了嗎?京都出大事了!”

“誰能想到啊,曲家那樣的龐然大物,說倒就倒了……”

“抄家!滿門問斬……唉,可惜了那樣一個大家……”

“還不是那傳家寶玉惹的禍?懷璧其罪啊……”

曲韶蘇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身體晃了晃,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懂了每一個字卻無法理解。

她猛地抓住一個正說得口沫橫飛的路人衣袖,聲音尖得變了調:“你說什麽?哪個曲家?京都曲家怎麽了?!”

路人被她蒼白的臉色和眼中的駭人光芒吓了一跳,結結巴巴道:“就、就是富甲天下的曲家啊……前幾日被朝廷抄了,據說……是謀逆大罪……”

“不可能……爹爹……娘親……”曲韶蘇眼前一黑,腿一軟就要栽倒。

任逍遙一直緊緊跟在她身側,此刻手臂一伸,穩穩将她攬住,半扶半抱地帶離了喧嚣的街口,拐進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

曲韶蘇渾身冰冷,不住顫抖,牙齒咯咯作響,卻哭不出來,只是死死抓着他的前襟,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皮肉裏。

“假的……一定是假的……他們騙我……”她語無倫次,眼神渙散。

任逍遙收起了所有嬉笑的表情,臉上是一種曲韶蘇從未見過的沉靜。他捧着她冰涼的臉,力道很穩,聲音不高,卻意外地讓人安心。“韶蘇,聽我說,看着我……現在慌沒用,玉還在你身上,對不對?”

曲韶蘇茫然地點頭。

“那就更不能再露痕跡。”任逍遙目光銳利地掃過巷口,“我們先去你父親好友那裏。無論如何,得有個落腳處,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的鎮定像一塊浮木,讓即将溺斃的曲韶蘇本能地抓住。

她深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停止顫抖,擡起淚眼模糊的臉,看向任逍遙。

任逍遙擡手,用袖子略顯粗魯地抹去她臉上的淚痕。“走吧,徒弟,天還沒塌,就算塌了……”

他頓了頓,看向她,嘴角居然還能扯出一絲慣有的、帶着點痞氣的弧度,“師父個子高,先替你扛一會兒。”

曲韶蘇看着他,混亂的心緒竟詭異地平複了一絲。她重重點頭,抹了一把鼻涕,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鬓發。

兩人不再多言,按照曲韶蘇父親提過的地址,朝着城東那片清靜的宅院區走去。

城東,顏府。

朱門高牆,匾額鎏金,氣派非凡,與曲韶蘇記憶中父親描述的那個“清雅別院”相去甚遠。

通報姓名後,門房的态度先是驚疑,随即堆起滿臉恭敬與恰到好處的悲憫,将他們匆匆迎入。

顏老爺顏承運是個富态的中年人,見到曲韶蘇,未語先嘆,眼圈泛紅,拉着她的手連聲道:“韶蘇侄女,苦了你了!京都的事情……唉,天降橫禍,天降橫禍啊!你放心,到了伯父這裏,就跟到家一樣,安心住下!”

他言辭懇切,安排下最精致的客房,錦衣玉食,無微不至。府中上下對曲韶蘇也恭敬有加,噓寒問暖。

最初的驚惶與悲痛,在這看似安穩的庇護所裏,漸漸被疲憊和一種虛幻的安全感暫時掩蓋。曲韶蘇沉浸在家族巨變的哀傷中,對顏伯父只有感激。

任逍遙卻一直很安靜。

他依舊那副懶散樣子,靠在廊柱下曬太陽,逗弄池中錦鯉,或是在花園裏閑逛,但那雙總是帶笑的淺淡眼眸裏,時不時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在曲韶蘇要依父親之言将曲氏玉交給顏承運時,他出手攔下,告訴曲韶蘇再等等。

她問他是否有什麽不妥,任逍遙搖了搖頭,他也說不上來,但直覺一直在敲打他,而他的直覺又一向很準。

他雖算不上絕頂聰明,卻也混跡江湖許久,他覺得顏府太安靜了,安靜得近乎刻意。下人們的恭敬流露着一絲假意,而顏承運又過于殷切,話語背後隐藏着一股讓他極為不爽的探究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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