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空殼軀殼 真真是瘋了。(1/2)
第60章空殼軀殼真真是瘋了。
五指嵌入心口,妩織擡起另一只手,直攻魔尊右眼。
殺伐果斷,盡是慣經血腥的娴熟。
迸發的殺意撲面而來,百裏折闕幾乎是條件反射握住那只手腕,反拗折斷。
召喚本命劍将偷襲者穿心前,自己卻頓住了。
有沒有可能,是纏心絲還有餘毒?
他下意識去看懷中人的眼睛。可完成那致命一擊後,妩織眼睫一垂,身軀軟倒,再度昏迷過去,重心落在男人臂彎。
百裏折闕拔出還嵌在左胸的那只手,俯視,自嘲。
到徒手穿心的地步,還在替她找理由。
真真是瘋了。
感應到柳無枝魂魄回歸,柳紹再無遲疑,劍光一閃,果斷撤走。魔尊重傷,血咒控制随之松懈,百裏玄夜抓住這一機會,自斷經脈,混在四處竄逃的仙盟殘衆之中,挾起被廢的莫天問,沖過封印裂隙,逃往異界。
遺跡毀了,賊人逃了,魔界衆人盡力挽回殘局,卻被攔在封印之外,看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麽。許久,邊境翻湧的紫金光華中,一道人影踏了出來。
原本只有半邊染血的身子,此刻幾乎全紅。瞳中血色深漩如淵,右眼不斷淌下血淚,左胸那個駭人的窟窿更是觸目驚心。
“押下去。”嗓音似如磨砂,破碎也危險。
随着話音落下,他懷中生死不明的身體墜落,被綠绡接住。定睛一看,大驚。
新魔妃半邊胳膊浸滿了血,更可怕的是,她的掌心被數片紫晶穿透,那形狀和殘留的氣息,與魔尊左胸的窟窿完美對應。
空荒布局功敗垂成,其因由,居然是妩織背叛了尊主,還下了如此狠手?!
按理,刺殺尊主當立斬不赦。可尊主殺人從來親自動手,眼下這句模糊的“押下去”,同樣指代不明。
殺還是留?療傷保命還是嚴刑逼供?
綠绡不敢問,淵瀾率先開口,語氣凝重:“兩界封印破碎,魔氣逆沖,懇請尊主加以穩固,否則恐傷七境八荒魔脈根基。”
綠绡撐着妩織的身體,怒瞪:“尊主傷了根基,你看不見嗎?”
腥紅淋漓不盡,被狂風卷濺向四面八方,重傷的魔依舊立在半空。下方,一些受傷的魔衆和魔獸,已開始本能地借助魔尊之血療傷或抵禦封印反噬。仰看視角,仿佛空中懸屍。
可月蝕還在繼續,魔尊如今的力量不足以驅散異象,如若不盡快穩住封印,此間所有人都難逃一劫。
同情、責任、犧牲,這種東西,魔是沒有的。想說動他,只有從執念入手。
荒野上狼煙滾滾,烈火已經燒了部分林木。淵瀾看了一眼勉力支撐的摩荻,咬牙上前,在廢墟中下跪:“空荒植被,盡是魔妃傾注心血所種。功過相抵,草木無辜,還請尊主施恩,保住一方生靈。”
綠绡攬着人的手臂重重一抖:“你還敢提魔妃?!”
這個女人,剛剛可是重創了尊主!眼下尊主傷重,誰知道下一刻會不會狂性大發,将他們連帶這背叛者一起千刀萬剮!
又是一大灘新鮮血跡灑落,恰砸在兩位護法眼前。
百裏折闕一言不發,召劍在手,背後抽出暮紫羽翼。
完了……尊主別不是要怒極之下,大開殺戒吧?
劍氣激蕩,不是見血封喉的殺招,反而在地面劃開一道望不到頭的狹長裂隙。散落四方的魔血受到牽引,汩汩彙入裂隙,随即,血色光幕沖天而起,如同一道城牆,牢牢擋在了兩界封印缺口之前。
狂風卷着血沫劃破臉頰,綠绡只愣愣地看着這以命為鑄的血牆。
魔主殺戮,何曾救人?
不,或許他救的不是人,而是淵瀾口中的“空荒植被”。
留住這些植物,是不是,就能留住那個心系草木的“妩織”?
淵瀾回頭道:“還不快帶魔妃回宮療傷?”
綠绡一個激靈:“療傷?”這女人可是刺客!
淵瀾盯着全無生息的少女,腦海裏卻都是她鮮活含笑的模樣:“這具身體若死了,你我必然活不了。”
綠绡:“她活着,我們就能活嗎?”
淵瀾沒說話。
活着的,必須是尊主想要的那個“妩織”。如果其間出了什麽差錯,是人都得死。
有了魔尊以自身精血暫時隔絕暴動的封印,衆人逐漸支撐起身,緩緩撤離廢墟。很快,曠野之上,只剩百裏折闕一人懸立空中,以身為柱,支撐着那搖搖欲墜的血色屏障。
很久以來,他都是孤獨一人,無論絕巅還是深淵。
指間糊滿血污,紅水順着劍柄流淌至劍尖,左胸傷口持續消耗着體內魔元。
他低頭,看着下方在餘波中頑強存活的空荒草木,細嫩的葉尖在焦風中微微顫抖。
荒唐話語毫無預兆地撞入腦海:“把七境八荒都種滿,可以嗎?”
落子無悔,他從未想過挽回任何東西,掠奪與毀滅才是魔的本性。這一趟,本就是為摧毀傳承而來。
但此刻,似乎挽回這些微不足道的草木,就能挽回些什麽。
挽回些……什麽呢?
心口傳來劇烈的抽痛,比滅魔訣造成的物理創傷更甚,手中劍芒剎那全熄。魔尊再也無法維持懸浮,從空中筆直墜落,重重砸在廢墟碎石之中,本就重傷的軀殼更是血肉模糊,塵土混合着血氣嗆入鼻腔。
百裏折闕厭惡墜落。
更厭惡一次又一次登臨絕頂,以為終于可以抓住什麽些時,再次毫無防備地墜落。
眼前盡是密密麻麻的黑點,意識渙散,記憶裏的細枝末節反而清晰起來。封印裂隙前發生的一切,逐幀閃過腦海。
妩織穿心的那只手,結的是仙家滅魔訣,另一枚若是成功打入右眼,怕是此刻他已半廢。刻骨憎恨的眼神,與那日在護法院內蘇醒時如出一轍。
空殼軀殼,自然誰都可以寄生。
但一副軀殼,只能承載一個魂魄。
兩界封印前,就算有殘存魂息,也不可能存在能夠完全壓制軀殼,并施展如此娴熟殺招的魂魄潛入。就算是古墓裏百裏溟的執念,也沒這個能耐。
再退一步,倘若果真有某種逆天秘術讓兩個魂魄共存,他當時抓住的才是“惡魂”。以仙魔成對的渡魂鈴相招,按理,那人的魂魄也應已回到軀殼才對。
想真假未知的“惡魂”,消失的劍紋,卷入洪流的渡魂鈴……種種線索閃過,卻無法連成一線。潛意識告訴魔尊,他或許是在重重算計中,不慎遺漏了什麽,可眼前空空蕩蕩,除了橫亘天穹、渺如星漢的封印,什麽都沒有。
百裏折闕撐肘而起,每一下動作,都有新的血液從各處傷口滲出,浸透身下土地。他握住斜插身旁的劍柄,借力支撐坐起,碎石硌入傷口,帶起牽扯全身的撕痛。
什麽都感受不到,除了痛。
身體透支的虛脫之痛,葬天淵水殘留的蝕魂之痛,右眼詛咒的灼燒之痛,左肩魔刀貫穿的撕裂之痛,還有,心口混合着誅魔仙力的滅絕之痛。
夜風聲如嗚咽。
百裏折闕始終不曾療傷,亦不曾阖眸。眼底血瀑逐漸乾涸,留下道道暗紅痕跡。
那一夜,他在兩界封印外,封妃祭壇前,整整坐了一晚上,依舊什麽都沒想明白。
月蝕驅散,明晃晃的白月重新顯現,仿若彎刀挂在天邊。
百裏折闕動了動僵硬的手指,擦拭淨右眼血痂,撐劍起身,調動起勉強凝聚的一絲魔元,注入左肩,刀傷随之平複。
接着,他将魔元引向左胸。
窟窿依舊猙獰,血已經幾乎流乾了,魔元注入,卻如同冰雪消融于沸水,沒有任何變化。
滅魔訣是仙家咒法,對魔尊雖不致命,也足夠棘手,除非能找到至純的仙靈之力中和療傷。
——将他引去仙盟,布下天羅地網,然後徹底泯滅嗎?
百裏折闕唇角扯起一抹陰冷弧度,眼中卻無半分笑意。
魔不擅長想。
只擅長殺。
*
爆裂的光,急促的風,豔目的血,遠去的人。感官依次消退,最後只剩密匝匝的亂聲,越來越輕,越來越淡。記憶的煙雲沉凝積黯,化作夢外雨打疏窗的淋漓濕漉。
流浪的孤魂回歸,柳無枝費力掀開眼皮,視線混沌如浸深水,好一陣才緩緩聚焦。
頭頂是熟悉的翠紗紗帳,繡着青岚宗特有的卷草纏枝紋樣,空氣裏彌漫藥草清氣。
身側有人守在床邊,身姿挺拔,紗燈光暈勾勒出崖壁孤松般的輪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