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風雲起 “我要仙門,到人間來。”……(1/2)
第135章風雲起“我要仙門,到人間來。”……
南星拈起一枚黑子落于棋盤,幾乎沒有思考,她下棋總是如此,不喜歡費力勞神,憑直覺判斷,就憑這種野路子,倒也跟謝澄玩得有來有回。
“你棋藝見長。”謝澄目光落在棋盤上,客觀地說。
南星的棋藝是他手把手教的,曾經他跟她對弈就像跟另一個自己,如今她的路數卻令他陌生。
南星沒覺出他話中的深意,頭也不擡道:“我麾下有位棋道高手,每次他來游說我時都會拿切磋棋藝當借口,最後我輸了棋,還得采納他的谏言,煩得很。”
謝澄若有所思:“北鬥七宿中的廉貞?聽說他也是名門望族出身,十二歲時便有神童之稱,是人間棋聖的關門弟子。”
“你倒沒少打聽我們北鬥的人。”南星有些乏味,将棋子丢回簍中,不肯下了。
謝澄不喜歡她總我們你們的,仙門和北鬥同為修士,雖觀念不同,出發點卻都是為守護三界秩序,只不過北鬥的守護方式比較……另類,理想中的秩序也與和現實不同。
“你為什麽,堅信北鬥的道才是對的?”
謝澄終于問出了橫亘在他與南星之間,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南星後仰靠在軟墊上,理所當然道:“北鬥是我一手創立,北鬥的道就是我的道,我當然相信自己。”
沉默片刻,她又說:“不過其實一開始,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或許因為想讓三界容得下我一個不妖不仙的怪物,又或者只是想變強,變強之後……毀天滅地?”
謝澄定定望着她。
南星撲哧笑了:“你現在的表情,跟廉貞當初一模一樣。怎麽,難以接受?人人有人人的道,有人想拯救蒼生,就有人想毀滅世界,這很正常,你看混沌的信徒那麽多,說明跟我一樣想法的人不少,只是他們都沒我強,所以才沒被混沌選中。”
“可你最終沒有與混沌為伍。”謝澄正色道,“君子論跡不論心,無論是你還是北鬥,本質都是為民圖利,北鬥和仙門不是敵人,我們可以……”
“你猜我為什麽會改了主意?”南星打斷他的話。
察覺到南星态度的堅決,謝澄将招安的話咽回肚子,決定不再提。相比解決北鬥這一心頭大患,他更怕再次失去南星。
“你心向正道,本就不會誤入歧途。”
謝澄對南星總有種近乎盲目的信任,哪怕在北鬥最猖狂、仙門人人擔心她為禍世間的時候,他也堅信南星不會行差踏錯。叛出天外天那晚她明明恨意滔天,卻也沒有傷害任何一個無辜弟子,她對仙門,始終留存了一份情義。
聽完謝澄的話,南星坐直了身體,似乎想罵些什麽,但最後還是躺了回去,滿臉無奈道:“你能不能不要總把我想這麽好?”
全然的信任可貴又沉重,壓在肩頭,弄得她都不好意思乾壞事。她自認成大事者無須顧全小節,有些很麻煩的事情一旦舍棄道德,就會變得很簡單。但每次那顆壞心剛發芽,一想到謝澄到處維護她替她争辯,壞芽又自己鑽回去了。
好煩。
南星扯過毛毯将自己蒙住,擋住透窗照來的細碎陽光。
就在謝澄以為她不想講了的時候,南星忽然開口:“廉貞是凡人,誰也不知道他怎麽來到月崖的,當時他嘴裏嚷嚷着一些冠冕堂皇的廢話,氣得我想把他丢出去。結果當時他跟我說了一句話,我就讓他留在了月崖,後來我越想越覺得那句話有點意思,便和他、貪狼、天璇還有召陽一起,創立了最初的北鬥。”
比大名鼎鼎的廉貞是凡人更令謝澄驚訝的是,北鬥居然誕生于一個凡人的一句話。
怕把她悶壞,謝澄湊過去扯開毛毯,自己順勢背靠窗坐下,擋住了正午的陽光。
南星笑笑,毫無顧忌道:“廉貞說:天下失序,其根源在仙門,因為仙永遠是人,而非神。”
由神眷者組成的仙門歸根結底就是修煉仙法的人,他們跟人一樣有七情六欲,難逃生老病死,不像真正的神明般壽與天齊、無情無欲,可以做到絕對的公正公平,靜默地守着三界,千萬年不改。
最好的例子就是兩百年前皇甫王朝因仙門乾預而覆滅。皇室滅亡,人間再無帝王、官僚、律法,一切的基本運轉只能靠州主與仙門監人宗。
這太矛盾了,仙門不能插手人間事,卻有“監人宗”的存在,但因這順其自然的理念,監人宗名存實亡。
——仙不是神,卻要仿照神明處事,是人,卻又要抑制人性遠離人世。
在廉貞、南星、以致所有北鬥中人看來,這就是三界秩序混亂不堪的本源。
謝澄陷入沉思。
“所以,你想怎麽做?扶持一位凡人,讓他登基稱帝複辟王朝?還是……滅了仙門?”
無論是哪一種,他都會攔。
前者是廉貞的想法,後者是召陽的主張,南星一個也不贊同。
她雙手撐在棋盤上,沖謝澄招招手,後者起身湊近,耳邊傳來她清淺的呼吸聲,和一句帶着笑意,似玩笑話,卻無比清晰的話語。
“我要仙門,到人間來。”
謝澄先是松了口氣,慶幸她沒有選擇那兩條更為極端的道路,但與此同時,新的一口氣又提起來。
說實話,這設想驚世駭俗,也沒比另外兩個好哪裏去。
王朝僅僅滅亡百年,想要複辟已很不易,仙門可是整整存在千年,一直高懸在天外天,與世隔絕,讓仙門到人間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南星說服不了謝澄,謝澄也不敢游說南星,倆人誰也不肯妥協。
謝澄狀作無事地繼續剝橘子,将剔除橘絡的橙黃果肉遞給南星,南星沒接,他面上不顯,心裏卻再次忐忑起來。
她生氣了?她又要走嗎?她會因為北鬥與仙門的事情跟他分道揚镳嗎?
橘汁在口中爆開,剔除了橘絡的果肉只剩下清甜,謝澄卻越品越苦。到最後,他幾乎要被南星從身心極致親密到情緒漠然的轉變逼瘋,幾乎要背叛自己堅守的道義在這件事上妥協,南星卻突然起身,推開花窗喊裕奴。
聽見南星的召喚,正在吃飯的小裕奴丢開肉塊,幾息就從花圃跑來,從窗口竄進南星懷裏,眷戀地蹭了蹭,翻肚皮打滾兒。
南星知道謝澄不會輕易松口,也明白只要她用自己當籌碼來脅迫,謝澄一定會答應,但她不願意。
旁人她可以用陰謀詭計,可以不擇手段将對方拉入自己的陣營,但對于謝澄,南星固執地希望他發自內心認可自己的道,而不是受情所迫,被逼無奈。
她願意多給他一點耐心,來換取一個最好的結果。
南星眸光輕閃,撓着雪虎的下巴,頭也不擡道:“你光自己吃,都不知道喂我。”
聞言,謝澄如蒙大赦,端着果盤挪過來,将人撈進懷裏,學着讨好賣乖的雪虎,也在她柔軟的頸間蹭了蹭。
南星給裕奴梳毛,謝澄就在旁給她喂橘子,心中的恐慌卻未有半分消解。
“一直盯着我看,想吃啊?”南星睨他一眼。
謝澄還真就捏住她後頸來吃。
他迫切地想要确認些什麽,南星亦是如此。雪虎再次被絕情地掃地出門,日頭正烈,離入夜還遠,兩人就在鋪滿碎金的長榻上,深刻地探讨了一番昨夜初見成效的功法。
一炷香後,天色驟變,烏雲被狂風漫卷,兩柱跟水缸差不多粗的天雷直直劈進阆風院,花圃中的垂絲海棠與照殿朱榴盡數枯竭,又很快重現生機,甚至還沾染了幾縷靈氣。
天外天太湖中的青雲碑破水而出,南星與謝澄的名字赫然添進榜首之列,并肩而立。
那是只有步入生死境的仙士才能獲得的殊榮,入生死境,人人都得稱一聲“尊者”,南星雖然被仙首令除名,卻還是仙士,仍在青雲碑法則覆蓋之下。
兩人同時到生死境的消息很快傳遍仙門。
謝澄因此又被謝恕好生罵了一通。
“你,你二人明知自己快到生死境,乾嘛還要……唉!現在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南星跟你在一起,你趕緊帶着她,有多遠滾多遠,滾蛋!再不滾來不及了。”
剛挨完謝恕的罵,回房又被南星踹了一腳。
“青雲碑還會顯示我的名字,你怎麽不說!”南星神态餍足,乃至于這怒氣顯得有些過河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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