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劍閣(四)(2/2)
宿遲都快半步分神了,真有什麽危及性命的情況,罩個小師妹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雲琅安心了一些,但不多,又開始長籲短嘆:“我善良的女兒啊……”
善良的雲閑走了進去,叫:“娘親,爹。”
蕭蕪把她攬過來,摸摸臉蛋:“好冰,你剛才騎劍過來的?”
雲閑:“……”失算!
蕭蕪:“六長老年事已高,最近跟道侶鬧離籍,心情又不好,你別老逗他了。”
雲閑:“好喔。”
雖然他們不太舍得雲閑去,但女兒大了,翅膀硬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做父母的也只能在背後默默支持。所以今夜叫她過來,是為了以防萬一,先惡補一下現今外界情況的。
其實大致上雲閑已經在話本上了解過了,但慕青上次來又帶了些新消息。
目前四界當中,北界最為力盛。南界次之,然後是西界,最後才輪得到東界。
每個界域都有權利最大的宗門本部,北界的刀宗、鍛體門兩方保持微妙平衡,因為攻擊性都很強,打起來只能兩敗俱傷,所以暫時相安無事,一致對外;南界的醫修妙手積累了大量財富,又靠海貿易便利,現在渾身金燦燦富得流油,手下無數強者驅使,一個飛鴿傳書就能叫來一堆人;西界地廣人稀,正是佛鄉的駐紮之處,十步一廟宇不是說說而已的;剩下慘兮兮的東界……
劍閣已經算是勉勉強強能拿出手的了。之前更慘,都快被忘了還有這麽個宗門了,大師兄宿遲橫空出世,終于拉扯回來一點,但宿遲一人也抵不了多少事,再加上他神出鬼沒的,存在感太低。另外一個大型宗門是琴坊,他們的琴音能夠讓人狂躁或是舒緩,整個門派全是輔助。
可琴坊的弟子們都實在太佛系了。畢竟兩軍對壘,大型戰争,但凡人數超過十個,都一定會捎上個琴修,堪稱颠撲不破的鐵飯碗——雖然兩邊都有琴修,增幅互相抵消就等于兩邊都沒有,但萬一對面有你沒有,那不就是吃了大虧!
在如此鐵飯碗的情況下,就算北界真打過來也只會把琴坊原封不動搬回去的,所以他們不僅不怕,甚至還在練琴排節目,準備去南界那裏巡回演出。
也就是說,劍閣現在真就是全村的希望了。
雲琅說完,一聲長嘆:“我知道情況不好,但不知已經壞到了這份上。想當年,大街小巷全是劍修的盛況……”
人往高處走,當然哪裏更有利去哪兒了。現在不論怎麽說,到底是沒落了。
弱就會被人欺,現在誰都知道東界人是個軟柿子,自然都想來捏一把。
雲閑認真聽完,道:“我明白了。”
蕭蕪見她神色堅定,沒有一絲退縮驚懼的意思,滿意道:“不愧是我生的。”
“後幾天的刀劍之境,盡力而為就好。不論是不是你去,這些事情知道也沒壞處。”雲琅捏捏眉心,“我得跟長老們說說,把庫中那幾樣防禦寶器都拿出來分了。”
蕭蕪也凝重道:“嗯。”
“還有。”雲閑準備回去時,雲琅又叫住了她,像是有些遲疑地看向遠處,最後還是道:“那位叫仲長堯的弟子,我看着不對頭……有些奇怪。最近還是少與他交集較好。”
“……”
雲琅注視的方向正是劍閣給山下散修們安排的住所。
最角落的房屋內,點着昏暗燭光,仲長堯俊美臉龐隐沒在陰影裏,辨不清神色。
木桌上擺着一本火紅封皮的話本,靜靜平攤着。
突然,分明沒有人前來,書頁卻無風自動,唰唰翻動起來,仲長堯終于等到了動靜,皺着眉起身觀視。
自從他上個月撿到了這名為《逆天:君子本為王》的話本後,他就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以往茫茫的仙途在他眼前清晰鋪開。
退婚、家族比試、收攏人心,他按照話本裏的情節一一去做,而結果也和話本中的毫無差別,仲長堯自然欣喜若狂,但今日方來到劍閣,雲閑就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必須馬上詢問“前輩”……
仲長堯忍着疼,在話本最後幾頁的空白處緩慢地一筆一劃道:
【客前輩,您說過您能解答我的疑問。能否告訴我,雲閑是怎麽回事?她本不應該參與遴選。】
難道是新增的女角麽?但他真的不喜歡這樣的女人。
黑灰色的字跡也很快有了回應:
【抱歉,客小服也不明白呢。轉人工請畫“1”。】
仲長堯煩躁地啧了聲,再度下筆:
【客前輩言重了,不必對我道歉。那能否告訴我,接下來我應該怎麽辦?還是按照話本行事麽?】
對方的回應轉瞬就到:
【是的。只要您在“刀劍之境”內第一個吸引到劍閣之靈“太平劍”,再利用“捕靈珠”将其暫時封存在您的左臂當中,就可以逐步開始煉化它作為本命劍,如臂使指。請牢記,以您目前的修為,很難與刀劍之境內殘存的殺伐劍意抗衡,一定要利用太平劍的威壓,這樣一舉便可鎮壓全部劍意……】
客前輩每次都說的異常詳細,似乎生怕他哪兒做錯一般,仲長堯笑意重回面上,甚至都已經開始描摹起自己一劍威力下衆人驚嘆的場景——
嗯?
仲長堯笑意一僵,急忙執筆:
【客前輩,你忘了嗎,我說了,這次大比我并非第一,而是第五,沒有挑選入口的資格。】
刀劍之境有五個不同的入口,通往同一出口,話本中他挑選了最右一條,恰好遇到了正停留在那兒渾渾噩噩的太平劍靈,得來全不費工夫,可現在……
對方沉默半晌,才有字跡浮現,語氣卻是變了:
【根據太平劍的性情分析,你要将其吸引而來,也非難事。】
【務必牢記,一進入刀劍之境,立刻腰馬合一,往左翻滾轉三圈,再往右翻滾三圈,用你最大聲的聲音問:“小太平在哪呀?”“小太平在這呀!”,重複五次,太平劍或會前來。】
仲長堯:“…………”
他顫抖着繼續寫:
【客前輩,一定要如此麽?】
【缺一不可。】
【客前輩……】
【永遠不要與自己的前途作對。】
仲長堯将話本合上,遠望蒼天。山巅的夜空黑沉一片,偶有幾顆星子閃爍。
他莫名想,自己冥冥之中,好像即将失去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