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唐靈國(十二)(1/2)
計劃趕不上變化,衆修士被迫藏頭露尾,被那條蛇追得滿大街跑。
“這裏!在這裏,他們往這裏跑了!”
“這邊。”
“那個領頭的在這裏!”
“怎麽回事?!”薛靈秀蹙眉道:“為什麽這群人會指認我們?”
他真是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究竟為什麽。
一路走來,不管路上之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見到疑似修士,就會馬上給身後的士兵和那條黑蛇指路,沒有半點猶豫,甚至不需逼迫。
就算擔心被問責報複,裝作視而不見也并不是難事。他們并沒有做任何不利于唐靈國民的事。明明是對付魔修,為什麽這群普通人反倒在助纣為虐??
雲閑一邊跑,一邊急着問柳絮:“刀帶上沒有?刀!”
柳絮一摸身後,唐無可又被她戳的一動,連忙道:“帶上了帶上了!還活着!!就是好像,有點虛弱!”
喬靈珊掐指一算,現在已經又過了大半天,之前唐無可就已經三天沒怎麽吃東西了,昨晚去那黑店吃的豬蹄湯也吐了個乾淨,現在該是又餓了。郡主才十六歲,還在長身體,哪經得起這麽颠簸,頓時愁道:“雲閑,要快點弄東西吃,不然會餓死的!”
宿遲面帶寒霜,又摸出一道劍符,開始向中灌注靈氣。雲閑看見,立馬道:“大師兄,別用了!你方才跟那魔修打一遭,已經消耗不少了!”
“我有。”宿遲迅速将劍符灌好,放進雲閑掌心,看着身後追捕而來的人馬,凝道:“此後可能會走散,你且小心。”
“……你都把靈氣放在劍符裏了,我當然不會有事。”雲閑皺眉道:“可你沒靈氣怎麽辦?”
宿遲仍是重複:“我有。”
“你有個屁!”雲閑大逆不道,一個彈射把他的手打掉,“可以可以了,一張就夠了!”
要是大師兄陪她來唐靈國歷練結果把自己給折進去,那她們劍閣就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張鶴嚴畢竟是研墨門,不是以攻擊性見長的門派,體質也不算特別良好,現在落在最後頭,險險避過黑蛇幾次,眼看着有些吃力,宿遲被打了手,怔愣一瞬,将劍符收了起來。
雲閑沒注意到,他輕輕往自己頭上插了什麽東西。
“我去引開。”宿遲停步,拔劍,道:“你們衆人,盡量分散,不要聚在一起。”
這蛇視力不好,嗅覺還算靈敏,只要靠近了,就能察覺到修士身上的氣味,越多人就越重。原本就它那個效率,是不會這麽興風作浪追着人跑的,但搭配上随時随地指路的城民,那就不一樣了。
事情緊急,也來不及這麽推拒來推拒去了,衆修士拱手,迅速四散而行。
雲閑、喬靈珊、薛靈秀、風烨,帶着一個背上背着唐無可的柳絮,迅速往城內東南方向奔去。
那邊是雲閑第一次碰見唐無可的地方,人跡罕至,只有幾個女孩在那洗衣服,還靠着河,比較好掩蓋氣息。
雲閑:“就是不知道那蛇是不是水蛇。不知道是什麽品種的?”
喬靈珊說:“似乎是草蛇啊。菜花蛇?不懂,劍閣上面沒見過長這樣的。”
“……”薛靈秀吸氣道:“那是銀環蛇,妖獸怎麽可能這麽樸實?”
風烨默默:“你都見過牛百葉不少次了還說這話……人家還是妖呢……”
他跑的急,還沒空換下裙子,現在絆手絆腳,真是叫苦連天。這玩意又限制行動又好看不到哪去,下次再也不穿了!
六人迅速奔至熟悉的河岸邊。或許還是早晨,河水刺骨,沒人在這洗衣服,雲閑左右環視片刻,确認沒有危險後,才把唐無可放了出來。
唐無可在裏面呼吸不暢,小臉又黑又青,餓得嘴唇慘白,倒是性情倔強,從頭到尾一聲都不吭。
雲閑在儲物戒中掏了半天,還是只有蘋果,喬靈珊只有瓜子,薛靈秀倒是除了草藥之外終于找出個精致的糕點盒子,也不知是誰送的,裏頭的糕點就小小一塊,看起來還不夠雲閑塞牙縫。
唐無可把那糕點混着水吃了,又啃了兩個蘋果,臉色才看起來好了些。
一行人看着清澈水面,各自都不知說些什麽好。
不是氣惱,也不是後悔,只是……茫然。不明白為什麽。
雲閑儲物戒裏的那只黑店靈體又叫起來,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雲閑被吵得耳朵疼,将其放了出來。靈體一出來,就抱着手臂笑嘻嘻道:“我早就說了讓你們早點回去,還不信?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唐無可看它一眼,被這副尊容吓了一跳。
“這麽多年,來唐靈國的修士加起來沒有百個也有幾十個了,全都回去了,就連那個很厲害的老禿驢也不例外,你們不想想為什麽?”靈體看向外頭街道上窸窸窣窣的城民,直白道:“這群人,才不會因為你們想幫他們而感激。一點都不會。不僅不感激,他們還會恨死你們吶!乾什麽要來,乾什麽要擄走郡主,乾什麽要破壞他們現在平靜美好的生活?”
“美好?”柳絮再迷糊都聽不下去了,“怎麽可能美好?那魔修來的時候,他們明明那麽害怕,一把刀懸在脖子上,又哪來的平靜?”
“刀懸在脖子上又怎麽樣?”靈體大笑起來,“反正下一個殺的又絕對不會是自己!你要把這話跟那群裹着黑袍的女人說,她們或許還會感同身受點。唉呀,郡主被人擄走了,那下一個頂替的說不定是我,說不定是我的女兒,現在倒是開始害怕了。你要是跟別的人說,他們只會更恨你啦。明明死一個郡主就可以換大家活,憑什麽偏要無事生非?”
從一開始那守衛的态度就能看出,他并不希望修真者進入這個國家。他只希望這個現狀能夠繼續保持下去,最好永遠都不要變,因為他知道,要獻祭要流血的絕對不會是他。
唐無可的指尖緩緩攥緊了那個精致的糕點盒子。
她從未聽過如此赤※裸的話,一下子有些無法接受。
“你話真多。”雲閑瞥她一眼,眉眼緩緩壓了下來,“命脈掌握在魔修手裏,他今天只要一個郡主,給了。明天要礦脈,也給了。後天要唐靈國全部人去死,半點反抗之力都沒有,還不是照樣亡國?”
“這些為非作歹的靈體也是魔修放出的。”喬靈珊也道:“這麽擔驚受怕沒有自由地活着,還不如死了。”
靈體:“可他們就是要這麽沒有自由地活着,就是要裝聾作啞踩着歷代郡主的血活着,也不願意去死啊。皇室這麽有錢,征了這麽重的稅,死個全家都不過分,死個郡主怎麽了?誰願意死?你願意嗎?唐無可,郡主大人,你願意嗎?你要是願意去死,你一開始還逃什麽??”
“夠了。”薛靈秀戾道:“你真的很吵,閉嘴。”
皇室征重稅,鐵血統治,最大的受益人先是皇帝,再是皇子,再怎麽樣也輪不到郡主。而最慘烈的後果卻要郡主來承擔,什麽歪理?他敢說,如果那個什麽破魔修好男風,要的不是郡主是太子,這事兒就不會像現在這麽理所當然。
雲閑把靈體丢進儲物戒裏去,道:“郡主啊……”
就在此時,唐無可突然沙啞道:“……我願意。我一直願意啊。”
她知道自己會嫁給魔尊,知道自己大概幾年之後也會死,跟之前的兩個姑母一樣,她從來沒有不願意過。父皇告訴她,這是她對唐靈國的偉大犧牲,衆人會永遠記住她,會永遠懷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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