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穷?我装的,现在轮到我敲诈了(1/2)
赵恩铭第二天,他腰疼了一上午,硬板床加薄被褥,汴京来的大公子翻来覆去一夜没合眼,天亮时整个人僵成一块板子。
早饭是一碗冷粥,半块咸萝卜。
粥稀得能照出人影,萝卜咸得齁嗓子;赵恩铭勉强喝了两口粥,萝卜碰都没碰。
赵恩颐端着一碗一模一样的粥坐在对面,吸溜得震天响:“大哥,这萝卜是咱们县里老农自家腌的,入味!”
赵恩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上午赵恩颐带着大哥“视察”了一圈。县衙公案上摞着半人高的文书,全是积压的公务。
赵恩颐一份一份翻给大哥看:“大哥你看,这是城南水渠的修缮报告,花了三百两,还没修完。这是城西城墙的账目,光砖石就用了四百多两。这是流民安置的支出明细......大哥,你猜我这半个多月光流民这一项花了多少?”
赵恩铭无语的看着赵恩颐完全没心思猜。
“六百多两!”赵恩颐一拍桌子,“三百多口人,天天张嘴要吃饭。搭棚子要木料,分地要种子,看病要请大夫,这还没算上方才修城墙那笔。大哥,我实话跟你说,主家拨的那八千两银子,花了快一半了。”
赵恩铭下意识想问“怎么花这么快”,但这一上午看下来,账目对得上,每一笔都有去处。
中午吃的是白水煮面条,什么浇头都没有,赵恩颐还兴高采烈地说“今天伙食改善了”。
下午赵恩颐带大哥去城外流民营转了一圈。老方头和几个流民远远看见赵恩铭穿着锦袍,眼珠子发绿似的就往过凑。
“这位爷是京里来的大老爷吧!”
“大老爷行行好,俺们这儿连铁锅都不够用……”
“大老爷,俺婆娘想求个棉被,孩子太小,扛不住冻……”
赵恩铭被围在中间,前后左右全是伸出来的手,一双双带着冻疮和裂口的手,灰扑扑的,指甲缝里全是泥。
赵恩颐在后面看着,没出面拦。
最后还是刘茂才跑过来解围,把人散了;赵恩铭从人堆里脱身,脸色发白,额头渗着薄汗。
赵恩颐追上去,满脸歉意:“大哥,不好意思啊,百姓们穷怕了,见着体面人就……你别往心里去。”
赵恩铭拢了拢衣领,步子越走越快。
第三天更难熬。
赵恩铭想去看看精盐的作坊,赵恩颐二话不说带他去了。
作坊里空荡荡的,地上摆着几口裂了缝的旧锅,角落堆了小半袋粗盐和一桶浑浊的碱液。墙角漏风,冷得人直哆嗦。
“就这?”赵恩铭站在作坊门口,皱着眉。
“就这。”赵恩颐苦着脸指了指旧锅,“大哥你以为搞精盐多容易?粗盐要买,柴火要买,熬一锅盐得烧半天。我手底下这几个人,一天最多出五斤精盐,五斤!送去主家那都是攒了小半个月的量。”
赵恩铭没接话,沉默着把作坊转了一圈。
晚上赵恩颐又端着糙米饭和咸菜来了,赵恩铭看着碗里灰黄的米粒,筷子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二弟。”
“嗯?”
“你这……常年都吃这个?”
“吃习惯了。”赵恩颐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含糊道,“前两年还好,有私房钱,偶尔还能开个荤。现在私房钱全填了窟窿,能吃上饭就不错了。”
“……”赵恩铭把筷子放到碗沿上,没有再问。
第四天,赵恩铭基本不出门了。他坐在客房里,裹着从汴京带来的皮裘,这是这间屋子里唯一暖和的东西,翻来覆去看手里的几份账目。
赵恩颐时不时跑去串门,一会儿问“大哥要不要喝口热水”,一会儿说“大哥晚上睡不好要不要多铺层稻草”。
赵恩铭每次都摆手:“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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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天刚蒙蒙亮。
赵恩颐还窝在热炕上打盹,被刘顺安的敲门声吵醒。
“县尊!大公子在收拾行李!”
赵恩颐一骨碌爬起来,袍子都没穿好就往客房跑。
客房门大敞着,赵恩铭穿戴整齐,正在往褡裢里塞东西;随从赵平已经把马车套好了,停在县衙大门口。
“大哥?”赵恩颐站在门口,头发散着,一脸“刚睡醒”的茫然。
赵恩铭头也不回:“二弟,我今日启程回京。京中还有些杂事要处理,不能久留。”
赵恩颐两步冲上去,一把拽住赵恩铭的胳膊。
“大哥你怎么说走就走?!你才来第四天!四天!我盼了三年才盼来个亲人,你几天就走?”
赵恩铭被他拽住手臂,抽了两下没抽动:“二弟,快松手。大哥回京还有正事.......”
“什么正事比我重要?”赵恩颐不松手,抓得更紧了,“大哥你信上不是说来'协助'我的吗?才四天就走,你这叫协助?”
赵恩铭被他噎了一下。
要说赵恩铭不想走吗?他现在恨不得插翅飞回汴京。
这四天里他睡的硬板床硌得腰疼,吃的糙米饭咸得烧心,喝的粗茶涩得直犯恶心。走在街上全是盯着他锦袍看的饥饿眼神,进了流民营差点被人扒了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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