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喜神剃头(1/2)
进了腊月二十,老熊岭这场百年不遇的白毛风总算是停了。
大雪初霁,惨白的日头挂在干瘪的树梢上,虽然照在人身上没有半点热乎气,但村子里的鲜活气儿却像是被这太阳给叫醒了。
在七十年代的北方农村,有着有钱没钱,剃头过年的老规矩。
正月里是绝对不许动剪子剃头的,说是正月剃头死舅舅。
所以一到了腊月下旬,村里唯一的老剃头匠乔大爷,就挑着他那副传了三代的剃头挑子,在大队部门口避风的南墙根底下支起了摊儿。
一头是烧着红彤彤木炭的小火炉,上面镬子里咕嘟嘟煮着热水,另一头是个带抽屉的木头凳子,抽屉里放着极其珍贵的牛皮磨刀布,刮脸剃刀,还有一把这个年代特有的手摇理发推子。
村里的大人小孩排着队,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肥皂的香气和木炭的烟火味。
大喇叭里放着样板戏,妇女们在井沿边敲打着冻得硬邦邦的衣服,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
然而,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日常景象背后,知青点最阴暗的那间柴房里,却笼罩着一股足以让人骨髓结冰的死寂。
“林老板,这事儿您得帮我拿个主意。”
陈宝国蹲在柴房的门后,手里死死攥着那把赶尸铜铃,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热闹的剃头摊子,急得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急着回南方,连这半天都等不了了?”
林跃披着将校呢大衣,惬意的坐在一捆干柴上,手里拿着一根烧红的木棍,拨弄着地上的火盆。
“不是我等不了,是那两位大爷等不了啊!”
陈宝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焦虑,“您是不知道现在外头的形势,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全都有武装部和红卫兵的纠察队把守,查盲流、查特务,查得比铁桶还严!”
陈宝国指了指身后那两个面壁而立、披着军大衣的死尸。
“您看看他们这副尊容。在老林子里窝了半个多月,头发跟乱草一样,胡子拉碴,脸上甚至还有结痂的冻疮,咱们拿着公家的转院介绍信,要是带着这么两个蓬头垢面、跟叫花子一样的病人上火车,都不用乘警查,门口检票的就能把咱们按住!”
林跃闻言,微微挑了挑眉毛。
陈宝国说得没错,在七十年代,个人的精神面貌是严肃的政治问题。
国营林业局的工人,就算是病重转院,也绝对不可能像个野人一样出门,在那个阶级斗争弦绷得极紧的年代,就是最致命的破绽。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去剃个头,刮个脸,收拾干净了再上路?”
“对!必须收拾干净,但……但我不敢带他们出去啊!”
陈宝国苦着脸,“外头人多眼杂,这俩大爷身子僵得跟铁板一样,万一剃头匠一碰发现没有体温,或者没脉搏,那咱俩都得吃枪子儿!”
“呵,现在知道怕了?昨晚拿死人走黑线的时候不是挺横的吗。”
林跃冷笑一声,站起身,将手里的烟头扔进火盆里踩灭,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熟练的切换到了大队赤脚大夫的威严模式。
“行了,这事儿我来安排,你去拿两块毛巾,把他们的脸捂严实点,记住,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给我咬死了他们是重度中风,绝对不能碰风。”
十分钟后。
林跃大步流星地走出知青点,直接来到了大队部的南墙根下。
他也不排队,直接走到老剃头匠乔大爷的摊子前。
“哟,林大夫!您可是咱们大队的恩人呐,您先请!大伙儿给林大夫让个座!”
乔大爷一见是林跃,赶紧用搭在肩膀上的脏毛巾把那张木头凳子擦了又擦,满脸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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