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水鬼(1/2)
长途客车在坑洼不平的冰雪公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终于赶在太阳落山前,摇摇晃晃地驶入了县城客运站。
七十年代的县城,没有霓虹闪烁,只有灰扑扑的低矮砖房和高耸的工厂红砖烟囱。
刚走下客车,陈宝国的腿肚子都在转筋,几乎站立不住。
这一路上,若不是林跃用那枚正宗的老黄铜雕母钱死死压在喜神的舌头底下,外加车厢里几十个大老爷们熏天的活人阳气镇着,这具喝了生猪血的变异尸体早就把车顶给掀翻了。
但眼下,危机非但没有解除,反而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林老板,那枚铜钱快镇不住了。”
陈宝国架着那具沉重无比,浑身僵硬的死尸,躲在客运站背风的墙角处,“他身上的温度越来越低,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阴气,要是今晚弄不到至阳的药引子重新洗煞,这铜钱最多挺过半夜十二点,就得被他体内的尸气给生生顶出来!”
林跃拢了拢将校呢大衣的领子,吐出一口白蒙蒙的哈气。
他那双常年在黑市里看大货的毒眼,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已经开始打烊的国营商店。
“县里的国营药材公司早下班了,黑市就算有,也得等到后半夜才开张。”
林跃异常冷静地分析着局势,“带着个死人满大街溜达纯粹是找死。先找地方住下,稳住阵脚再图后事。”
在七十年代,出门在外想找个落脚的地方,是一件十分繁琐的政治任务。
没有单位开具的介绍信,你连个桥洞都睡不安稳,随时会有戴着红袖章的纠察队把你当成盲流抓去挖沙子。
林跃带着几人,直奔县城里档次最高、也是管控最严的县委第一招待所。
林跃的逻辑十分大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越是这种公家的高级招待所,越不会有地痞流氓和乱七八糟的野仙邪祟来捣乱。
活人的官气和体制内的阳气,本身就是最好的镇尸符。
招待所是一栋苏式风格的三层红砖小楼,门口挂着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巨大白底红字木牌。
推开厚重的防寒棉门帘,大堂中央生着一个巨大的铸铁煤炉,炉皮烧得通红,把屋里烘得热气腾腾。
墙上挂着伟人画像,玻璃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着蓝布套袖、正专心致志织着毛衣的中年服务员。
“同志,住宿。两个健康人,两个重病号转院。”
林跃驾轻就熟的将大队的【采购员介绍信】和陈宝国那张被尸水洇糊了红公章的【转院证明】拍在玻璃柜台上,顺手十分隐蔽地压过去半斤难搞的全国通用细粮票。
服务员大妈原本板着脸正要开口赶人,但余光一扫那半斤细粮票,手里的毛线针顿时停了。
她面不改色地用一张旧报纸将粮票盖住,扒拉到自己手边,然后才拿起介绍信,用挑剔的目光在林跃和那两个裹得跟狗熊一样的病号身上扫来扫去。
“这公章咋糊成这样了?你们是哪个公社的?病成这样咋不住医院?”
“大姐,老林区下来的,路太远,公章让雪水给洇了,县医院床位满了,这不只能来咱们这儿对付一宿,明天一早赶第一班火车去省城。”
林跃油滑的递上一根大前门香烟,“您受累,给安排个清静点、靠角落的屋子,这病号神经衰弱,怕吵。”
服务员大妈把烟别在耳朵上,翻开厚厚的登记簿,不耐烦地用蘸水钢笔划拉了两下:
“一楼满了,二楼是地区下来的领导,就剩三楼走廊最顶头的404号大通铺了,那屋就住了两个出差的供销社采购员,还空着七八个铺位,给你们钥匙,暖水瓶自己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打!”
“得嘞,谢谢大姐!”
拿到那把带着木头牌子的黄铜钥匙,林跃和陈宝国对视了一眼,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架着死尸,顺着昏暗的水泥楼梯往三楼挪动。
这具喜神的重量已经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