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井口的长矛(1/2)
矛尖贴着喉结,冰凉彻骨。
一股寒意从头顶灌下,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林渊整个人卡在井口,上半身探在外面,下半身悬在竖井里。这姿势别说反抗了,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月光很淡,但足以看清握矛那人的模样。
一张满是沟壑的老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活像一截被风沙磨了几十年的老树皮。身上穿着件破烂的鸳鸯袄,袖口磨得发白,前胸的棉花从裂口里钻出来,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明军。
林渊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锦衣卫北镇抚司。”他压着嗓子,一字一顿,“自己人。”
老兵的手没收回去,矛尖还顶在他脖子上,但力道松了两分。那双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扫了他两遍,最后停在他腰间的绣春刀和飞鱼服上。
“锦衣卫的?从这底下爬出来?”老兵的声音像是嗓子里卡了把沙子,又哑又涩。
“说来话长,你先把这玩意儿挪开。”林渊用下巴点了点矛尖,“扎出血来就不好收场了。”
井底传来轻微的动静。王柱已经听出了上头的情况,林渊不用低头看都知道,那头蛮牛现在八成扒着井壁蓄着劲,一旦情况不对,能直接从底下窜上来,把这老兵连人带矛拖进井里。
老兵盯了他几息,忽然开口:“外头全是闯贼,你一个锦衣卫跑出来是嫌命长?”
“我要是嫌命长,就不费这个劲从地底下爬上来了。”林渊语气平稳,“老哥,我底下还有两个人,都是自家兄弟,别自己人捅自己人。你把矛收了,我带你一起走。”
“走?”老兵嘴角一撇,“往哪走?满城都是贼,出得去?”
“出不去是我的事。”林渊直视着那双浑浊的老眼,“跟着我,至少比你一个人蹲在这儿等死强。”
老兵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的手在矛杆上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就在这当口,远处忽然亮起几点橘红的光。
一串摇摇晃晃的灯笼,正从百步开外的巷口拐了出来。随灯笼而来的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野的说笑声,听口音是关中那边的人。
顺军巡逻队。
老兵脸色一变,矛尖从林渊喉咙上撤开,左手伸过来一把摁住他的肩膀,用力往下按了按。意思很明白:别动,别出声。
林渊顺势缩回井口,双手扒着井沿趴住,只露半个脑袋在外面。
巡逻队越走越近。七八个人,举着三盏灯笼,有的扛着刀,有的拎着长枪,走得松松垮垮,像是在逛大街。
领头那个嘴里叼着根草棍,正跟旁边的人吹嘘今晚从哪个官老爷家抢了多少银子。
他们走过的地方,距离枯井不过十几步。
林渊大气不敢出,耳朵贴着青石井沿,听着那些脚步声由近及远。
灯笼的光从他头顶掠过,又慢慢暗了下去。
说笑声渐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老兵蹲在井口旁边,身子缩在一丛枯草后面,直到完全没了动静才长出一口气。
“上来吧。”他冲林渊招了招手。
林渊翻出井口,半跪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僵麻的手臂,然后回身朝井里低低唤了一声。
不多时,陈圆圆从井里探出头来,林渊伸手把她拽了上来。紧跟着王柱的大脑袋冒出井沿,那魁梧的身形从窄小的井口挤出来时,发出一连串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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