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摔杯为号(1/2)
县衙后堂摆了一桌酒菜。
说是酒菜,其实也就四碟咸菜、一盆炖羊骨、两壶浊酒和一锅黑面疙瘩汤。边堡穷,穷到胡县令能拿出手的最好东西就是那根还带着筋膜的羊腿骨。
林渊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丁修和王柱一左一右落座。朴刀搁在桌案底下,刀柄朝外,抽刀只需要半个呼吸。
陈圆圆没上桌。
她抱着那个空包袱贴在屏风的死角站着,整个人隐在烛光照不到的暗影里,低着头一声不吭,活脱脱一个被主子使唤惯了的账房书吏。
刘三带着周大壮等人在院外候着。
说是候着,实际上是林渊交代过的。三个溃兵守住院门外三个方向的巷口,周大壮叔侄蹲在马边随时准备牵马。
胡县令坐在林渊对面,亲手给林渊斟了一碗酒。
“特使远道而来,先暖暖身。”
林渊端起碗灌了一口。酒辣得烧喉咙,胃里翻起一股热气,从肚腹一直烧到四肢百骸,左肩的伤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王柱盯着那盆羊骨头,喉结滚了两下。
“吃。”林渊丢了一个字。
王柱也不客气,伸手拽下一根骨头啃上了。从居庸关到现在,这是他吃的第一顿带肉味的东西。骨缝里那点碎肉被他嚼得嘎吱作响,连骨头渣都不舍得吐。
丁修斯文些,但也好不到哪去,一碗疙瘩汤三口见底,碗沿的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
胡县令笑眯眯地看着,不时往林渊碗里添酒,嘴上聊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
聊京城的天气,聊晋北的旱情,聊闯王进城那天的热闹。
林渊陪着聊,脸上带着七分倨傲三分不耐烦,像极了一个被派到穷乡僻壤催粮的兵油子。
第二碗酒下肚,胡县令终于绕到了正题上。
“特使这一路确实不容易。”他拢着袖口,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下官斗胆问一句,特使的大部队眼下驻在何处?按理说征粮差事,总该有辎重车马随行的。”
林渊放下酒碗,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你倒是会套话。”
胡县令连忙摆手:“不敢不敢,下官就是怕招待不周。”
“城外三十里。”林渊截断他的话,两个字吐得漫不经心,“五百铁骑,两百辆大车。我带这几个人先进来打前站,大部队明天一早就到。”
五百铁骑。
这四个字在后堂里砸出一片静默。
胡县令端酒的手顿了一瞬,眼皮跳了两下,随即笑容又堆了回去。
“那下官可得多备些草料了。”
林渊哼了一声没搭腔,夹了一筷子咸菜往嘴里送。
屏风后面的陈圆圆微微抬了下眼。她注意到胡县令笑着转头时,目光朝门帘的方向飘了一下。
门帘外有脚步声。
脚步声不像下人端菜的碎步,沉重而急促,带着铁甲片相撞的轻响。
门帘一掀,城头上那个铁甲头目端着一只酒杯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持矛守兵,站在门帘两侧。
“胡大人。”头目嗓门粗豪,“末将来敬特使一杯。”
说是敬酒,眼神却不在酒杯上。
他的目光越过林渊的肩膀,落在王柱立在桌旁的那根铁棍上。
铁棍断成三截,用粗麻绳捆着,棍身斑驳,靠近握手处的位置有一行凹刻的小字。丁修放下了舔干净的碗。
头目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淡了三分:“特使,你这亲兵手里的家伙,怎么看着像是明军的东西?”
王柱嘴里的骨头还没嚼完,听见这话停了一下,抬起那双血红的眼珠看向头目。
胡县令的笑容僵了一息,随即端起酒碗打圆场:“老赵你别多心。”
“回大人的话,我在问特使。”这个名叫赵屠的头目声音压过了胡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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