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阎王沟里放火铳(1/2)
探马的话还没说完,沟底已经骚动起来了。
刚才还靠着沟壁喘气的铁甲新兵,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手里的兵刃握得咔咔响。有人脸上还挂着上一场杀剩的血痂,没来得及擦,又得接着杀。
“两千多人?”丁修把军刀往腰带上一别,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笑,那笑声比刀刃还难听,“他娘的,上一锅还没凉透,又端上来一桌。”
“不打。”林渊把绣春刀收回鞘里。
丁修和王柱同时看过来。
“五百人刚打完,弟兄们体力见底了。两千人硬碰硬,再来一轮绞肉,我们剩不下几个能喘气的。”
林渊扫了一眼沟底那一百个刚练完装填的火铳手,目光里多了点东西。
“不用人去填了。让铳子替咱们说话。”
他跳下死马,快步走到北口,指着沟壑南入口的方向下令。
“火铳手全部拉到南口,分三排。第一排三眼铳,第二排鸟铳,第三排备填。王柱,带所有长矛手在铳手后面列阵,敌人冲过来就顶上去,冲不过来你就蹲那儿啃干粮。”
王柱把铁棍往肩上换了个位置,哼了一声:“我宁可蹲着啃干粮。”
“周大壮!”
“在!”周大壮从支沟口探出脑袋,脸上的烟灰还没洗。
“把沟底的死马和尸体往南口前面拖,堆成两道矮墙,铳手蹲在后面放铳。”
“用死人当墙?”周大壮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死人又不会喊疼。快去。”
周大壮咽了口唾沫,招呼着预备队的人就往沟底跑。那些新兵拖死马的时候手都在抖,但嘴上没人吱声。拖了七八匹马和二三十具顺兵尸体,在南口二十步前堆了两道半人高的障碍。
火铳手依次就位。三十多支鸟铳架在死马的肚子上,铳口朝南。后面三排三眼铳端在手里,通条和铅子搁在脚边。
丁修蹲在第一排最右侧,手里的鸟铳铳托抵着肩窝。他身边趴着一个满脸麻子的新兵,火绳在手指间绕了三圈,指尖跟着一抖一抖。
“别抖。”丁修斜了他一眼。
“我没抖……手它自己在动。”
“那你告诉你的手,再动我砍了它。”
麻子新兵把嘴抿成一条线,用另一只手按住火绳那只手的手腕。
南面的火把光已经能看见了。
不是一条线,是一大片橙红色的光幕,从沟壑外围的黄土坡上漫过来,把半边天都映亮了。马蹄声从碎响变成连绵不绝的滚雷,夹杂着号令声和旗帜翻卷的猎猎响动。
顺军大队到了。
他们显然已经知道前锋营五百骑折在了这条沟里,领头的将官没有冒进,先派了一队骑兵绕到沟壑外围转了一圈,火把照了半天。
然后,马蹄声收拢,聚到了南入口的方向。
林渊趴在死马后面,眯着眼往外看。
顺军没有全军压上。一股大约三四百人的先头步卒打着火把,排成四列纵队往沟口里灌,前面举着盾牌,后面端着长矛。步卒后面跟着骑兵,但骑兵没有进沟,停在沟口外面列阵。
“聪明。”林渊低声嘀咕了一句,“先拿步卒试水,骑兵在外面接应。”
刘三从旁边爬过来,铁臂甲上沾着干血:“打不打?”
“等他们进来。”
沟壑南入口不到两丈宽,四列纵队挤进去之后立刻变成了两列。火把的光在狭窄的沟壁之间跳动,把那些皮甲和铁盔映得忽明忽暗。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林渊能听见前排顺兵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响了。还有人在小声说话,说的是河南口音,大意是前面死了一地人,血腥味呛人。
五十步。
最前头举盾的顺兵已经看见了沟底那两道用死马和尸体堆成的矮墙,火把的光照到了矮墙后面露出的铁甲和铳管。
“有埋伏……”
这句话喊到一半。
“放!”林渊的声音在沟壁之间炸开。
第一排三十多支鸟铳同时开火。
铳口喷出的焰光在黑暗里连成一片,沟壁把铳声挤在一处炸开,震得人腔子里的骨头都在嗡嗡发颤。硝烟和火星炸成一团,白雾把半条沟壑都吞了进去。铅子倾泻进不到两丈宽的沟底通道,那密度跟往竹筒里灌豆子差不了多少。
最前排举盾的顺兵连叫都没叫出来,盾牌被铅子洞穿,人往后栽倒,砸在身后的同袍身上,前三排倒了一片。
后面的顺兵还在往前涌,前面的已经在倒,两股力量撞在一处,沟底堵成了人墙。
“第二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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