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金钱鼠尾(1/2)
那只灰鸽子是半夜落进军堡的。
周大壮侄子值夜,听见扑棱声从头顶掠过,一伸手就抓住了。鸽子翅膀上黏着半干的血,腿上绑着一截指头粗的竹管,管口用蜡封着。
他不敢耽搁,提着鸽子一路小跑送到矮屋。
陈圆圆接过竹管的时候手指没抖,但拆蜡封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竹管里塞着一条两寸长的布条,字是用炭灰混着什么液体写的,歪歪扭扭,有几个笔画断了茬,像是手在发抖。
她凑到油灯底下辨认了两遍,起身就往行辕走。
林渊还没睡。他坐在桌案后头擦绣春刀,刀面上映着跳动的烛光。
“第七组的,比昨夜那只迟了两个时辰。”陈圆圆把布条摊在桌上,“八旗游骑,五百骑,一人双马,三天前过了宣化。马脖子上挂的人头是汉人的,沿途屠了四个村镇,一个活口没留。”
林渊放下绣春刀,把布条拿起来看了一遍。
“五百骑。”他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一人双马就是一千匹战马,辽东马,跑起来不比蒙古马慢。”陈圆圆用炭笔在堪舆图上划了一道线,从宣化府一直划到军堡的位置,“按他们的脚程,最多还有两天。”
林渊盯着那道线看了几息。
“第七组的人呢?”
陈圆圆沉默了一个呼吸:“鸽子翅膀上的血不是鸽子的。”
行辕里没人再说话。烛火烧到底了,蜡油在铜台上堆成一坨,发出轻微的嗞嗞声。
林渊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
“叫丁修、王柱、刘三、周大壮,都过来。”
一刻钟不到,四个人全到了。丁修衣裳没穿利索,军刀提在手里;王柱扛着铁棍,鱼鳞甲没脱,显然是和衣而睡的;刘三腰间别着朴刀,精瘦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印子;周大壮跑得最慢,进门的时候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鞑子来了。”林渊开门见山。
四个字砸在行辕里,比王柱的铁棍还沉。
丁修一把将军刀拍在桌沿上,眼珠子瞪得滚圆:“多少人?”
“五百骑,一人双马,重甲。”陈圆圆把布条推过去。
丁修接过来扫了两眼,嘴角往下一撇,把布条递给王柱。
王柱看完了,铁棍在地砖上重重一顿。
“五百个金钱鼠尾?”
他说“金钱鼠尾”四个字的时候,山东口音拖得老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鼠尾。”丁修纠正他,“是猪尾巴。老子在神机营的时候见过鞑子的俘虏,脑门剃得锃亮,后头吊一根细辫子,跟猪尾巴一模一样。”
“管他猪尾巴狗尾巴,”王柱把铁棍换了个手,“砍了就是光头。”
刘三没插嘴,但手已经按在了朴刀柄上,指节泛白。周大壮站在最后头搓手,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
“大人,打不打?”丁修转头看林渊。
林渊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堪舆图前面,手指在军堡的位置上敲了两下。
“打。”
丁修咧嘴笑了。
“但不是缩在城里打。”
丁修的笑收了一半。
王柱扛着铁棍往前凑了一步:“大人的意思是……”
“出城,列阵,在平地上跟他们干。”
行辕里安静了两个呼吸。
丁修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好!老子练了三个月的铳手,就等这一天!缩在城墙后面算什么本事?”
王柱没那么兴奋。他铁棍拄在地上,粗眉拧在一起:“大人,八旗的重甲骑兵不是顺军那帮散兵。关宁铁骑都挡不住的东西,冲起来跟铁墙似的。辽东战场上,明军在平地列阵迎骑兵,十回有九回被碾碎。在平地上列阵,万一铳没打住……”
“所以要打住。”林渊用炭笔在堪舆图上圈了一个位置,军堡东南方向七八里外的一片开阔黄土滩,“这地方我前天让刘三去看过,南面是土坎,北面是干河沟,东西两头敞着,中间一马平川。鞑子的骑兵要冲,只能从东面来。正面宽度不到两百步,他五百骑展不开,最多三四排。”
他在东面画了一个箭头。
“五百燧发铳手,分五排,每排一百人。前排打完蹲下,后排接着打。五排轮射,不给他们喘气的空当。”
丁修的眼睛亮了。
“铳手后面,王柱带八百重甲长矛手压阵。铳打不死的,矛扎。矛扎不死的,你上去用棍砸。”
王柱嘴角终于咧开了。
“刘三,你带两百弓手埋伏在南面土坎后头。等他们冲过来被铳手打乱了阵型,你从侧面放箭,专射马腿。骑兵落了马,跟步卒没区别。”
刘三点头,手从朴刀上松开了。
“周大壮。”
周大壮身子一挺:“到!”
“你带辎重队守军堡,看好粮仓和作坊。万一前面打输了,你把宋天机和匠人们从西门撤出去。”
周大壮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大人,不至于吧?”
“备着。打仗这事,谁也不敢拍胸脯说稳赢。”
陈圆圆在旁边插了一句:“火药和铅子够不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