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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祝你自由(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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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正是还清了。

用命还的。

我总在夜里起来喝水。

冰水滑过喉咙,像湄南河的风。

我站在阳台上,看街灯一盏盏亮着。

我常常想,他最后的日子,是不是也这样。

是不是也站在某个阳台上,抽着烟,看远处河上的船。

他一定抽了很多烟。

他这个人,高兴也抽,烦也抽。

阿榜以前,山哥一天没烟抽,连狗都怕。

阿榜还,他其实不是不会笑。

是没人配他笑。

我不信。

他明明常在我面前笑。

笑得又野又坏,像要把我生吞了。

可他也有那样的时候。

半夜醒了,不闹我,只轻轻摸我的头发。

像在确认我没死。

那些时候,我总装睡。

我不敢睁眼。

我怕一睁眼,他的温柔就散了。

可我又想让他知道,我醒着。

我知道他什么样。

也知道,他其实没他们的那么不是人。

可这些,我都没告诉他。

现在,也再没人能替我传了。

阿K回来过一次。

他来江城,没找我。

只托人给我送了些钱。

装在一个旧牛皮纸袋里。

里面还有一条手链。

蓝白绿的彩绳。

是那年在夜市里,我亲手编的那条。

我以为它早丢了。

没想到他替我收着。

纸袋里没有信,也没有照片。

但我知道,这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像遗言的东西了。

我握着那条手链,像握着他最后一点体温。

我哭了。

哭得比在曼谷任何一次都凶。

我忽然明白,阿K为什么把它给我。

不是替关山越告别。

是替他,你回家吧,别回头。

可我还是回头了。

我控制不住。

曼谷像一个黑洞。

它把所有人吸进去。

我爬出来了。

可我的魂,还留在那栋老别墅里,留在那棵被雷劈断的鸡蛋花树

留在那间阁楼里。

留在那张堆满枪的木板床上。

他把我按在枪上。

他:“哪一天我要是死了,我宁愿是你开枪打死我。”

那时我只觉得他疯。

现在我才知道,他是在托付。

他怕自己死在别人手里,连个念想都没留给我。

他想让我记住他。

哪怕是用恨。

他做到了。

我记得他。

日日夜夜。

像一道洗不掉的旧伤。

不疼,但总在。

风一吹,就发冷。

岑霜·下

我最后还是去看了湄南河。

不是特意去的。

是公司出差。

我站在河边,天将暗未暗。

有船从雾里开出来,灯半亮不亮。

河风很大,吹得我睁不开眼。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好像看见他。

他站在对岸。

黑衬衫,绿眼睛,脸上还是那道旧疤。

他朝我笑。

笑得又野又淡。

像在:“你回来了。”

我张了张嘴,像被谁掐住了喉咙。

我站在那里,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我没有叫他。

我知道,我一张嘴,他就没了。

我忽然想起很多。

想起云顶的第一夜。

想起他往我脖子上套项圈。

想起他给我买钻石项链。

想起他抱着我在暴雨里。

想起他把我从陈景深怀里抢回来。

想起他:“你是我的人。死也是。”

我又怕。

又恨。

又……舍不得。

我多希望,他真能站在那儿。

骂我:“没用的东西,叫你等我,你怎么先走了。”

可我不能。

我不能骗自己。

他不在了。

死没死在野渡口,还是死在法蒂的刀下。

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真的来过。

真的把我当成命一样抓在手里。

也真的,把我从他命里推了出去。

他死了。

死得一点都不体面。

但我知道,他是想让我活的。

不是为了赎罪。

是他到死,都不肯承认自己爱我。

可他又用了一切来爱我。

用他的疯,他的狠,他的拳头,他的血。

他爱得那么重。

像要把我嵌进他骨头里。

又像要把我放回人间。

我慢慢蹲下来。

在异国的河边,抱着自己的膝盖。

像当年在那栋别墅的台阶上。

像当年在秋千旁。

像当年在佛像后。

我终于:“我恨你,关山越。可我也……想你。”

风没回话。

河也没回话。

只有一条旧船,拉了一声很长的汽笛。

像从地狱深处传来,又像终于,把谁送走了。

我站起来,擦掉眼泪。

我还要回家。

回我的江城。

回我那个,再也没有他,却到处都是他的地方。

后来,每逢雨夜,我总像能听见,有人在窗外,很声地,叫我的名字。

霜霜。

那声音太远。

又太近了。

近得像他一伸手,就能把我重新拽进那场,永远不会醒的暴雨里。

而我,竟一点都不想躲了。

这就是我和他。

从头到尾。

没有善始,没有善终。

只有湄南河边的雾,和他那双,绿得像鬼火一样的眼睛。

爱过我。

也烧死过我。

到最后,还让我活着。

活成了他最后那点,没来得及出口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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