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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佩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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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副录给我。”她道。

“我方才已经念过。”

“我服药以后记性不好,你们都知道。”沈令姝垂下眼,声音也软下来,“今日我若答错一个字,明日官署叫我对问,说我前后不一,丢的也是裴家的脸。您既奉命来问,总不能只许我听半张纸。”

她说着,眼圈已微微红了。

张妈妈看了管事一眼。

管事沉吟片刻,把副录转了过来,手却仍按着纸角,不许她拿走。

沈令姝一行行看。

复核所见与他方才念的并无不同。玉甲绳结旧压与孔上磨亮大致相应;玉乙所附旧绳与孔侧旧磨不尽相应,只能说明玉乙早先可能另有系法,不能确认旧绳何时更换。

末尾的限语却比他念出的还多一句:

“两物虽见久用之痕,不可据痕反推历来持用者,亦不可据分系认二物同属一门一事。”

沈令姝看了两遍。

“这一句,管事方才没念。”

“副录是案吏说话,求的是滴水不漏。我们问的是家中旧见,不相妨。”

“既不相妨,为何第二问偏问同属谢家?”

管事的笑淡了些:“二少夫人只需照自己所知作答。”

“我所知的,纸上没有空处。”

她把三张答纸排开,提笔在第一张下写:

“未曾见谢家以半枚麒麟玉为旧信。”

管事道:“你能断定谢家不用?”

沈令姝笔锋一停,把“谢家”二字圈去,在旁边添成:

“本人未曾亲见。”

第二张,她没有写“可能”,只写:

“不知二玉用途,不能说明是否同属谢家。”

第三张写得更窄:

“从未见玉甲、玉乙相合;玉乙此前未曾见过。”

写完,她在三张纸末都落下姓名与时辰,没有替沈府、沈照檀、谢无咎或岳秉义多认一个字。

管事从头看完,指着第二张:“不能说明,不就是不能排除?”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沈令姝抬眼,“你若把‘不能排除’写在我的名字前,官署再问我凭什么这样说,我拿什么答?”

“你是怕连累自己。”

这句话终于剥去了那层温和。

沈令姝脸色白了一下,却没有否认。

她当然怕。

她怕裴府,怕这碗一天比一天重的药,怕有朝一日连自己的陪嫁册也找不回来;她也怕姐姐真把天捅破,倒下来的东西先砸中她。她不想救谁,更不想为了沈照檀吃一点苦。

可再怕,也不能把别人递来的话全吞下去,再从自己嘴里吐成一份有姓名的证词。

到了问罪那日,教她说话的人尽可以说听岔了。纸尾的“沈令姝”三个字,却只会认她。

“我只是记性不好。”她低声道,“管事既知道,就该容我少记些。”

管事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把第一、第三张抽走,只留下第二张。

“未见过、不能说明,都可入附问。可玉甲既是谢无咎原持,来处总不能永远写着待问。”

他从册尾取出一张窄签,当着她的面写:

“玉甲初始何来,何人所授,何时入手,请原持有人亲答。”

写罢,压进待送大理寺的封套。

沈令姝望着那三个问句,没有出声。

他们没有从她这里拿到“谢家凭信”,便转去问真正持有玉甲的人。那枚玉从谁手里来,将由谢无咎自己回答。答得越真,便越可能被拿去接另一枚来源不明的玉;可若不答,“待问”二字同样会被人反复追着。

管事把三张答纸叠齐,连同册子一并收起。临出门前,他看了一眼已经凉下去的药,又向门外吩咐:“封套即刻送随案处。问签只问玉甲来处。”

张妈妈立刻将药盏重新端到沈令姝面前。

这一次,没有人许她再拖。

她捧起盏,分三次咽尽。甜香黏在喉间,眼前那几行字渐渐浮了起来。张妈妈验过杯底,又收走案上剩余的废纸。沈令姝没有留下一张副本。

门帘合上后,屋里一下静得很。

沈令姝靠回软枕,困意漫上来。彻底睡去以前,她把副录末尾那句没有被念出的限语又默背了一遍:不可据痕认人。

案上只剩药盏压出的一圈湿痕;写着“何人所授”的封套,已经被管事带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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