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唯独朕没有退路（2/2）

赵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

类似的话，五年来他听过不知多少，早已有些麻木了。

能否中兴已经无关紧要，保住临安朝廷才是当务之急。

深深疲倦感袭上赵构全身，有时深夜惊醒，他甚至会想，早知这皇帝位坐得如此烫屁股，当初还不如痛痛快快让给老十三。

如果他能在郓州就主动让位，还能博得一份让贤美名，老十三再心狠手辣，想来也不会赶尽杀绝。

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赵构突然道：“荆襄所施行的军籍授田制、新立户分田制、军功勋转制，都是富国强兵的善政。

若是能在江南推广，数年之后，朝廷治下也能拥有一支可用强兵，国家编户数量也会极大增多，从而提高赋税收入。

你们说，这几项政策可能照搬执行？”

秦桧、万俟卨相视一眼，官家是想从根子上革新江南弊政，从而寄希望于依托正统名分，拖延时间来对抗荆襄政权。

秦桧低声道：“江南田产多数为官绅所占，若是强逼他们交出田地，只恐会惹来动乱。

前番睦州摩尼教起事，殷鉴不远啊~”

万俟卨也道：“荆襄之所以能革新成功，是依靠元帅府兵强马壮强行推进，钟相之乱又给了元帅府剿灭乱贼的借口。

而这些，我江南都不具备。

何况官家乃仁善之主，岂能如襄阳叛臣那般残暴弑杀？”

赵构低垂眼皮，一言不发。

秦桧又道：“官家勿忧，只待此次计划成功，除掉叛臣，大元帅府顷刻间就会作鸟兽散。

到时候收荆襄财富足以供养朝廷，十余万精锐之军也能为官家所用，北伐复土，中兴大宋计日而待！”

两人一唱一和，总之就是坚决反对临安朝廷学习荆襄，施行田制改革的新政。

赵构声音平淡：“朕明白了，两位卿家下去准备吧！

即日起，朕便在这宝明殿养病。

朝廷里的事，有劳两位卿家多多操劳！”

“官家静候佳音，臣等告退！”

望着二人退下，赵构隐没于阴影处的脸猛地狰狞扭曲起来。

他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可笑。

秦桧、万俟卨本就是江南最大的地主，自己内帑里的金银，也不过是人家牙缝里抠出来施舍给他。

如果改革田制，等同于让他们拿刀割自己的肉，根本不可能做到！

老十三当年带着常胜军杀进荆襄，借平定钟相之乱铲除官绅豪族，拿出大量土地分给跟随他南下的燕京军户，这才使得田制改革得以推行。

军户们成为既得利益者，自然会拥护新政，成为老十三手中无往不利的快刀。

而他堂堂大宋官家，却要依靠秦桧、万俟卨一干官绅豪族来维系政权。

刘光世、张俊这些个统兵大将，哪个名下没有几万亩田产？

所以改立田制在临安朝廷本就不可能获得任何支持！

除掉老十三，收回荆襄之地，也不过是为临安朝廷提供一个新的吸血池而已。

赵构不是可怜那些失地流民，他只是愤怒于有野心家想做权臣，把他堂堂大宋皇帝当作提线木偶。

晋室南渡，司马家成为王、庾、桓、谢几大门阀手中玩物，如此耻辱难道要在他身上重演？

“乱臣贼子......都是乱臣贼子......”

赵构攥紧双拳，喃喃呓语，声音发颤，指尖掐进掌心犹不知疼。

“......你们都有退路可走，唯独朕......已是退无可退！”

“待除掉老十三，朕定要将你们这帮乱臣贼子斩尽杀绝！”

昏暗的宝明殿里，响起一阵阵极力压抑的低沉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