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旧伤(2/2)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随口一提。
沈浩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那点刚在仪式上“力挽狂澜”的英雄气概,被大哥这一句话戳得烟消云散。
他梗着脖子,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大哥!您怎么…怎么又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几分窘迫。
跟刚才那个单手攥绳、浴血升旗的硬汉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沈巍然抬起眼,目光里难得地染上了一丝戏谑的意味。他慢条斯理地将药瓶放回抽屉,调侃道:
“这不是你先提的?伤没我一藤条疼。”
他唇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既然你记得那么清楚,想必是怀念得很。要不要现在重温一下?”
沈浩轩被噎得不出话,只能瞪着眼睛看大哥,那眼神里写满了“您是我亲哥吗”的哀怨。
这一刻,他们不是北三省的统帅和卫队旅长,只是寻常人家的一对兄弟,在忙碌过后,着只有彼此才懂的旧事。
仿佛是被这片刻的轻松勾起了什么遥远的记忆,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仿佛穿过岁月而来的意味:
“你时候…真是顽皮的很啊,想想知闲可算不得什么。”
沈浩轩一愣,下意识想反驳,却见大哥的目光并未看他,而是在窗外某个虚无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柔和的光。
那目光穿透了此刻的办公室,穿透了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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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民国四年的端午节。
十四岁的沈巍然站在帅府大门外,身上还穿着讲武堂学员的灰布军装,肩头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他已经整整半年没有回家。
讲武堂的规矩严苛,学员非年非节不得请假外出。这次端午,还是因成绩优异破例准了三日假。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底不清的滞闷压下去,迈步跨进了那道熟悉的门槛。
穿过前院,绕过影,庭院中央,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
一个穿着绸缎袄、扎着两条辫的孩子的身影闯入眼帘。
二弟沈浩轩正骑在一个丫鬟的背上,嘴里还喊着“驾!驾!”
那丫鬟跪伏在地,满头是汗,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艰难地驮着那祖宗在青石板上爬行。
旁边还站着两个老妈子,手里捧着点心匣子和茶水,满脸堆笑地哄着:“三爷真威风!三爷骑马骑得真好!”
沈巍然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快步上前,二话不,一把攥住沈浩轩的后脖领子,像拎一只顽劣的猫崽般,将他从那丫鬟背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哎哟——!”沈浩轩猝不及防,整个人腾空而起,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青石板上。
那石板被太阳晒得滚烫,也硌得他生疼。
沈浩轩愣了一下,随即扯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像只被扔在地上的花猫。
“你、你是谁!你敢摔我!我要告诉我爹!我让爹毙了你!”
他边哭边喊,还没认出眼前这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少年,正是他半年不见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