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1/2)
自那天之后,韩靖邦便没再来过司令部。
头一回例会,副官来报:“韩总参议身子不适,告假。”
沈巍然点点头,没什么。
第二回例会,又是“身子不适”。
第三回,还是。
沈浩轩终于憋不住了。散了会,他跟在沈巍然后头进了办公室,把门一关,压着嗓子道:“大哥,那边传出来的话是,韩总参议在‘养病’,不方便出门,有事都去家里谈。”
沈巍然正在批文件,笔尖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下写,头也没抬:“知道了。”
沈浩轩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着,却压不住那股子火气,“大哥你是没瞧见,这几日韩公馆门前车水马龙,比咱们帅府门口还热闹三分!”
“他那些老部下,三天两头往里头钻。还有日本铁路的理事,关东军的翻译官,进进出出,跟走城门似的!这哪儿是养病?他坐在家里头,见的客比司令部开大会还齐整!”
“嗯”沈巍然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沈浩轩看着他那只稳稳当当的手,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转回来,到底没忍住:
“大哥,你就这么由着他?咱们帅府门口都没他那儿热闹!”
沈巍然的笔停了。那支狼毫就那么在纸上悬着,笔尖凝着一滴墨,半晌没下去。屋里静得出奇,静得能听见窗外檐溜滴水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敲在心口上。
“沈浩轩。”
三个字,一字一顿。
沈浩轩心里“咯噔”一下。其实刚才话一出口,沈浩轩就后悔了。他刚才是有点急,可没真想惹毛大哥。
他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在旅部拍桌子骂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可这会儿大哥连头都没抬,他就觉得脊梁骨发凉,像是时候做错了事,站在书房里等着挨戒尺那会儿。
沈巍然没抬头,目光还在面前的公文上: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做事了?”
那声音平平的,可进沈浩轩耳朵里,却像腊月里的井水浇下来,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站在那儿,刚才那点气焰全没了。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两句,可对上大哥那副连眼皮都没抬的模样,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太知道大哥的脾气了,这时候多一个字,都是往枪口上撞,没准哪句话错了,在这就先挨一顿没脸的打沈浩轩看着大哥办公室那张沙发,打了个寒战。
过了好一会儿,沈巍然才开口:
“白山台铁路的爆炸,查清楚了?”
沈浩轩一愣,不明白他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但还是答:“查清楚了。就是关东军那边的人干的。”
“证据呢?”
“有。”
“够不够拿到国际上去?”
沈浩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够。他知道不够。那些证据,拿到国际上,日本人有一百个理由是伪造的。就算是真的,又能怎样?列强们会,那是“误会”,是“个别军人的擅自行动”,赔个不是,道个歉,就过去了。
杀父之仇,就这么过去了。
沈巍然放下笔,靠进椅背里,望着窗外。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更远处那些积雪覆盖的屋顶。他的目光在那些屋顶上,不知在看什么。
“父亲留给我们的,”他缓缓开口,“不是一统江山的太平基业。”
沈浩轩站在原地,静静地听。
“是一个烂摊子。”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别人的事。
“北军内部,派系林立。我们能真正掌控的,到底有多少?你算过没有?”
沈浩轩垂下眼。他算过。那些数字,他不愿意想,可它们就在那儿,清清楚楚的。
“外头呢?”沈巍然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在沈浩轩脸上,“关东军就蹲在咱们眼皮底下。杀父仇人,每天从窗户里都能看见他们的岗楼。”
他到这里,顿了顿,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这时候,内部若先乱起来...日本人就有借口了。‘维持秩序’、‘保护侨民’、‘维护铁路权益’……他们要多少借口,就有多少借口。”
沈浩轩的拳头攥紧了。
“有些事,”沈巍然,“韩靖邦不点头,这艘船,我一个人划不动。”
沈浩轩抬起头,望着大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张脸上看不出愤怒,看不出委屈,什么都看不出来。
屋里又静了下来。
沈浩轩忽然想起沈知闲兴高采烈地跟他,大哥给他讲了个养老虎的故事,还等他长大了要帮大哥打老虎。他当时听了,只觉得弟天真得可爱,没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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