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悬而不决(2/2)
他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扶了扶,指腹触到纸面,薄薄一张纸,却重得像一座山。
“只是不知,这督办公署,归谁管?”
韩靖邦语气漫不经心:“自然是归北三省边防军司令公署。但日常事务,由宝坤全权处理。魏然你放心,不会出乱子。”
归司令公署?沈巍然心里冷笑。
归谁管,不归谁管,他心里没数吗?
常宝坤是韩靖邦的人,铁路到了常宝坤手里,就是到了韩靖邦手里。到了韩靖邦手里,就是到了……
他不敢往下想。
因为上周,他收到一份密报。密报上,韩靖邦的亲信,正在和日本商社秘密接触。
谈的不是别的,正是铁路。
南满铁路的运力饱和,日本人有货出不来,韩靖邦要做的,是用中国人的铁路,替日本人运货。
运的要是棉花、布匹还好,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们要运的是军需。
他当时不信。现在,他看着这份文件,忽然信了。
“容我再想想。”他。
常宝坤脸色一沉正要话,韩靖邦抬起手,制止了常宝坤。
他脸上带着那种长辈看晚辈的笑,那笑容沈巍然太熟悉了,他出现在所有他被当作“胜子”而不是“司令”的场合。
“魏然啊,你年轻,有些事不懂。我们做叔叔的,还能害你不成?”
叔叔。
沈巍然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父亲在的时候,韩靖邦叫他“巍然”,叫得客客气气。
父亲不在了,他就成了“胜子”。
现在,他又成了“巍然”。
不是因为他长大了,是因为需要他签字了。
他想起那份密报。想起那些被红笔圈出来的名字、日期、车次。想起上面写着的一句话。
“韩靖邦若掌控路权,则北三省门户,不战自开。”
他把文件合上。
“好,韩叔得是。”他笑了笑,“这事我再看看,晚饭后给你们答复。”
韩靖邦和常宝坤对视一眼,点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沈巍然的笑容没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份文件,一动不动。
窗外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把那份文件的封面照得发亮。
他忽然想起父亲。想起白山台的那声爆炸,想起火车残骸里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想起自己跪在灵堂前,一遍一遍地磕头,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发誓:这个仇,我替你报。
可如今呢?他连自己的铁路都快保不住了。
他低下头,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空着一片,等着他签字。
笔就搁在右手边,铜笔帽锃亮,在光里泛着冷光。
他盯着那一片空白,盯了很久,手指攥着笔杆,攥得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