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箭在弦上(2/2)
“妈了个巴子的,大晚上的跑一趟。别又白折腾,上回那子‘再想想’,想了好几天了,想出个屁来了?”
韩靖邦坐在旁边,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没话。
常宝坤斜了他一眼,自顾自往下:“你胜子那子,现在跟江宁那个林正青打得火热,一天到晚电报来电报去,眼里还有咱们这些老弟兄?他爹在世的时候,咱们替他爹卖命,他爹走了,他倒好,转头就跟外人亲热上了。”
“他能翻出什么浪来?”韩靖邦睁开眼,嘴角扯了一下,那表情不上是笑还是不屑:“毛还没长齐的娃娃,他跟你常老哥比,那可差得远呢。他爹在的时候,那是真虎,一声令下,三军齐动,谁不服气?这子,想干大事,可他不懂,这北三省的天,不是靠几封电报、几面旗就能撑起来的。一腔热血?那玩意儿顶什么用?”
韩靖邦和常宝坤的汽车驶入帅府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车门打开,韩靖邦先下来,整了整貂皮领子,不紧不慢地站定。常宝坤从另一边钻出来,反手摔上车门,那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粗暴,像是一记闷雷。
“他娘的,这鬼天气,比那山寨风口还冷。”常宝坤缩了缩脖子,把棉袍的领子往上拽了拽,嘴里骂骂咧咧的。
他穿着一件灰鼠皮的袍子,外头套着黑缎马褂,可那穿戴在他身上总有些不对劲,像是偷来的,怎么都穿不出个人样。
他紧走两步赶上韩靖邦,压低了声音,话里头带着几分不耐烦,“韩哥,你今晚能成不?这要是再生变故...”
韩靖邦脚步未停,负着手,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今晚就把这套东西签了。他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我韩靖邦在这地面上混了三十年,还治不了一个毛头子?”
常宝坤听了,脸上那层愁云散了,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韩哥得是。那子,也就是老帅的种,不然谁拿他当回事?”
韩靖邦没再接话,转身迈步进了帅府。
花厅里已经备好了酒菜。沈巍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袍,外头罩着同色的马褂,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像一柄立在鞘中的剑。
见韩靖邦和常宝坤进来,他往前迎了两步,脸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笑意:“韩叔,常叔,路上冷,快进来坐。”
“巍然啊,你太客气了。”
韩靖邦点点头,大步跨进去。
“应该的。”沈巍然侧身让开路,手往花厅里一引,“两位叔叔赏光,巍然求之不得。天冷,备了几杯薄酒,给两位叔叔暖暖身子。”
常宝坤跟在后头,目光扫了一圈花厅,炭火烧得旺,桌上摆着几碟菜,酒壶温着,热气袅袅。
他心里哼了一声:架势倒摆得足。
三个人进了花厅。
沈巍然将韩靖邦让到上座,常宝坤坐在客位,自己在下首相陪。
桌上摆着四冷四热,中间一锅炖得奶白的鱼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沈巍然端起酒壶,姿态放得很低,先给韩靖邦斟满,又给常宝坤斟上,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是上好的汾酒,倒在杯里,清亮亮的,酒香散开来,混着炭盆里红罗炭的暖意,花厅里便有了几分融融的暖意。
沈巍然端起酒杯,刚要开口几句祝酒的话,被常宝坤打断。
“胜子啊,不是当叔的你,”常宝坤笑着,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居高临下。
“你你这娃娃,什么都好,就是太磨叽了。铁路那点事,多大个事儿?叔们都替你琢磨好了,你签个字就完了,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儿似的。”
沈巍然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做声。
其实下午时候,他已经安排好了。
此刻沈浩轩带着两个卫队旅的亲兵,就等在屏风后面。
三个人屏息敛气,手按在枪柄上,等着花厅里那一声摔杯的暗号。
只要沈巍然手里的酒杯往地上一摔,他就带着人冲出去,两枪毙命,干净利,绝不给这两个老东西任何反应的机会。
可现在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