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梦呓(1/2)
那日宋清韵缓步走到厨房外的廊下,只见厨房木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缝。
里头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絮絮叨叨,透着一股子鬼祟模样,一听便知是在背地里算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脚步顿住,微微侧耳凝神细听。
先入耳的是三姨太那惯常柔婉娇嗲的声线,此刻刻意压得极低,语气里裹着几分讨好的殷勤。断断续续的字句飘出来。
“...这事是老帅亲自吩咐下来的...少不得还要劳烦大姐帮衬一把...”
紧跟着,沈佩文的声音也传了出来,比平日低沉不少,还带着几分犹豫顾忌。
“...可若是让他知晓了...”
三姨太的声音又接劝慰道:“...就算知道,也是为了沈家子嗣大局着想...算不上错事...”
“...那碗汤,就悄悄把东西兑进去...”
话语零零碎碎,时不时被屋内碗盏挪动、轻微磕碰的声响打断,可话里藏的用意与算计,宋清韵已然听得通透,心里瞬间了然。
几句密语完,内里又响起衣料摩擦、碗盏归置的窸窣动静。
没过片刻,厨房木门便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了。
三姨太身边的丫鬟翠儿先探身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扣着瓷盖的汤碗,遮得严严实实,她头垂得极低,神色慌张,像是揣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秘,只想赶紧快步离开这片地方。
紧随她身后走出来的沈佩文,猝然撞见廊下的宋清韵,脸上神色当即僵住,神情别扭难堪。想挤出一丝笑意,却怎么也扯不开嘴角,唇瓣动了动,终究只是勉强朝宋清韵颔首示意,一言不发。
宋清韵的目光,沉沉在那只汤碗上。
她心里清楚,这碗汤,定是端去给沈巍然的。
沈巍然在帅府用饭向来浅尝辄止,一碗白饭堪堪下肚,从来不沾荤腥,有时连桌上青菜也只略略动一两筷子,便放下碗筷不再进食。
她也曾亲自挽袖下厨,按着他家乡的口味细心炖了羹汤,守着火慢煨了整整一个下午。
待汤炖好端到他面前,他只淡淡接过,抿了一口,语气疏离,客气得像在跟一个外人话:“劳烦姐姐费心,往后不必再这般麻烦。”
那碗汤就静静搁在案上,自此再没动过第二口。
起初她只当他军务缠身,日夜操劳,累得没了胃口,便也没往深处多想。
有一回全家同桌用膳,她特意夹了一筷子红烧肉递到他碗边。沈巍然头也未抬,只默默将饭碗往后轻轻挪了半寸,低声道:“我吃饱了。”
那筷子菜僵在半空,不上不下,也不是,收也不是,气氛一时尴尬得凝滞。
宋清韵愣了片刻,终究默默收回筷子,垂着眼帘,再没言语。
上首的老帅见状,脸色骤变,“啪”地一声将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冷眼扫向沈巍然,眸光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
沈巍然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只端起碗,将剩下几口白饭默默咽下,随即起身躬身行礼:“父亲慢用。”
完便转身离了饭厅。背影依旧挺得笔直,和平日里那般沉稳挺拔,瞧不出半分委屈与异样。
后来还是沈佩文来府中,二人坐在廊下闲话,才把陈年旧事悄悄与了她听。
那日春光正好,廊下清风徐徐,沈佩文捧着茶盏,起往事,眼眶慢慢就红了。
“胜子时候不是这样的。半大的子,一顿能吃两碗饭,半只鸡,我娘在世的时候,总他像个饿死鬼投胎。”
她轻轻放下茶盏,语声掩不住的酸涩:“可有一年爹动了怒,生生打断了他的腿,把他扔在柴房里,不许下人送食水,更不许请医上药。我心疼他,偷偷揣了几个馒头送去,偏被爹爹撞个正着。”
沈佩文喉头一哽,抬手拭了拭眼角湿意。
“他打翻了我手里的碗,就算给这种逆子吃白饭,都是白白糟蹋粮食。”
“自那以后,胜子在帅府里,便再没多吃一口饭,多夹一筷子菜了。”
宋清韵静静听着,手里捧着的茶盏早已凉透,指尖却浑然不觉。
她渐渐明白,偌大一座帅府,唯有大姐沈佩文来时,沈巍然才肯破例多吃些东西。
大姐炖的鸡汤从不用什么名贵食材,不过是一只老母鸡,添几片生姜、几颗红枣,可只要是沈佩文端来的汤,沈巍然从不会推辞拒绝。
有一次宋清韵亲眼所见,沈佩文端着汤走进书房时,沈巍然正埋首案前批阅公文,头都未抬,只淡淡道:“大姐放一旁吧,我一会再喝。”
沈佩文却不肯依,就那样端着汤静静立在原地,抿着唇,眼圈一点点泛红,语气又气又疼:“你非要作践死自己才算罢休?我大老远特意过来看你,守着炉火煨了一整天的汤,你连一口都不肯赏脸?若是没了你,这府里,还有谁能替我在马家撑腰,还有谁能护着弟浩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