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开工(2/2)
院子比想象中大,三排库房围着中间的空场,西边有条引来的活水沟。
他背着手走了一圈,脚步时快时慢,偶尔蹲下摸摸地面。跟在后头的工部官员交换着眼色。
“这排库房,墙拆了,打通。”
马天禄站在最大的库房前,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他走到空场中央,用脚尖在地上画了条线:
“从这儿起,砌两排灶,要十口深锅,尺寸我稍后给。”
然后他转向靠水沟的那排屋子:“这里做提纯间。墙加厚,门窗全换,留通风口但要加铁网。里面砌六个砖台,等加热罐送来就架上。”
最后他指着最干燥的东南角:“成品存在那儿,单独盖间砖房,门上加三把锁,钥匙分三个人管。”
他边边从怀里掏出炭笔和纸,蹲在地上画起来。图纸一张张递给匠作监的管事。
那人起初只是应着,接过第三张图时,眉头皱起来,盯着图上的结构看了很久,又抬头看看马天禄。
“大人,这管子为何是盘旋而下。”
马天禄没抬头,继续画下一张:“照做就是。事后想知道来找我,我讲给你听。”
人员是从皇庄佃户里抽的。两百个青壮站在空场上,大多低着头。
马天禄走到他们面前,先从排头开始,挨个看手。看了三十几个,挑出五个手上带老茧但指甲干净的。
“你们管选料。”
他指着其中两人,“你,和你,专验酒。”
又指另外三人,“你们三个管勾兑,按我教的配比来。”
接着是烧火组。他让人搬来柴炭,当场要他们生火,挑了四十个火候稳的。
提纯组最麻烦,他让人抬来两口旧锅,灌上水,模拟加热冷凝的过程。
一遍遍演示怎么控火,怎么看蒸汽,怎么接液体。做错的人就站到一边,做对的再练十遍。
太阳偏西时,整个院子的格局已经变了。拆墙的灰土还没散尽,灶台已经砌起一半。
马天禄站在半成的冷凝管前,用指节敲了敲铜管,俯身听回声。
“这里再加个支撑。”
他对旁边的铁匠,“不然管子会颤,久了要漏。”
铁匠点头,在木板上记了一笔。
朱标一直在院门口的槐树下站着。
他看着马天禄从这头走到那头,时而比划,时而蹲下,话不多,但每个接过命令的人都会立刻动起来。
有匠人拿着图纸来问,马天禄接过炭笔,直接在对方手心里画了个简图。
天色暗下来时,第一口深锅架上了灶。马天禄让人灌了半锅烧酒,亲自点火。
蓝幽幽的火舌舔着锅底,他盯着锅沿慢慢升起的水汽,伸手在蒸汽里探了探。
“火候还是大了。”
烧火的年轻汉子慌忙撤柴。马天禄没责怪,接过火钳自己调整了几下,直到蒸汽均匀绵密地升起来。
“就这样,记住这个火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库房那边传来钉木箱的声音,是第一批瓷瓶送到了。马天禄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个对光看了看,又用手指弹了弹瓶身。
“这批次不行,釉太厚,冷热交替要裂。”
他把瓶子放下,“跟窑上,按我给的样烧,偷工减料的,以后皇庄的生意就别做了。”
管事的额头冒汗,连声应着。
月亮爬过院墙时,马天禄才在工棚里坐下,就着凉水啃了个馒头。
朱标不知何时走了,院子里只剩巡视的卫兵和几个加班的铁匠。
他吃完最后一口,掸了掸衣襟上的馒头屑,又朝提纯间走去。
库房深处,第一批合格的酒精已经封瓶,贴着红纸标签,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微光。
马天禄数了数,二十四瓶。他拿起一瓶摇了摇,澄澈的液体在瓶挂出细密的珠串,又缓缓滑。
他把瓶子放回原处,吹熄了灯。月光从高窗斜斜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白亮。明天要试量产流程,还得调整冷凝水的循环……
他揉了揉发僵的后颈,关上了库房的门。铁锁咔哒一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