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帝王心（2/2）

朱元璋完，顿了顿，“不过这画法，有人要嚼舌头。”

马皇后正在收针线筐，闻言抬起头：“救命的事，还管他们嚼什么？天禄是为了救人，又不是给那些老学究看的。”

朱元璋看她一眼，没反驳。挥挥手，内侍把图纸仔细卷起来。

殿外雨声密了些。

“你在宫里住着，”朱元璋忽然问，“可还惯？”

马天禄一怔：“还行。”

“嗯。”朱元璋端起凉了的茶，又放下，“标儿前日，你劝他别太累，还给了方子。”

马天禄后背微微绷紧。

“他那性子，随他娘，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扛。”

朱元璋声音低下去，“你这当舅舅的，有空多劝着点。”

这话得平淡，马天禄却听出别的东西。他抬眼，正对上朱元璋的目光。那眼里有血丝，也有别的什么，沉沉的，像殿外积水的石阶。

“我明白。”

马皇后嘴角弯了弯，没话。

雨下得更急了，砸在瓦上噼啪作响。

朱元璋皱眉听着，对马皇后：“今晚在这儿吃。弄点热汤。”

晚膳添了个羊肉锅子。朱元璋吃得多，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席间他问起马天禄早年流浪的事，听到被野狗追时，筷子停了停；听到学医时，又点点头。

朱福宁挨着马皇后坐着，口口喝汤，眼睛一会儿看父亲，一会儿看舅舅。

后来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马皇后把她搂过来，让她靠着自己睡。

吃完饭，朱元璋没急着走。他坐着喝茶，听雨声了，才开口：

“酒精工坊，只在皇庄不够。龙江驿那边要再建一处，规模翻倍。”

他看着马天禄，“往后大军的伤药，你得担起来。”

马天禄起身：“臣尽力。”

朱元璋点点头，起身。马皇后拿过一件干外袍给他披上。走到门口，朱元璋脚步顿了顿。

“夜里多留几盏灯，”他没回头，“你姐姐怕黑。”

声音混在渐沥的雨声里，几乎听不清。

马皇后脸颊在灯下微微一红。

等脚步声远了，马皇后走到窗边。檐水断断续续滴下来，在石阶上砸出坑。

“他就是嘴硬。”她轻声。

马天禄看着廊下那排刚点起的宫灯。昏黄的光晕开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圈一圈的。

朱福宁在榻上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马皇后走过去，给她掖好被角。

雨还在下，细细的，绵绵的，像是要下到天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