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收尾(2/2)
难。
但还得做。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去。
明天,还要去校场,还要盯着药效,还要防着有人再下黑手。
夜还长。
开封城的疫棚在第十八日拆完了最后一片草帘。
校场上,兵士们把拆下的木料、芦席堆成山,泼上桐油,一把火烧了。
火焰腾起时,黑烟直冲云霄,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也带着某种终结的意味。
马天禄站在校场门口,看着最后一队领了康愈牌的百姓离开。
他们大多瘦骨嶙峋,脚步虚浮,但每个人走出大门时,都会回头看一眼那片烧着的废墟,然后朝着马天禄的方向,深深鞠一躬。
赵虎捧着册子过来,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
“大人,全城九处疫点,今日再无新发病例。重病棚最后三名病人,今早都已转入洁净棚,脉象平稳。”
马天禄接过册子翻看。
从七月廿三疫情爆发,到今日八月十一,前后二十天。
累计染病一千七百四十三人,亡二百九十一人。病死率不到两成,在这个时代,已是奇迹。
“开水站呢?”
“照大人吩咐,九门十八站再维持十日。”
赵虎顿了顿,“只是柴火钱……府库快见底了。”
“从张万贯的罚没里支。”
马天禄合上册子,“不够的,我回京后向户部请款。”
“是。”
马天禄转身往府衙走。街道已恢复了七八分热闹,铺子全开了,行人虽还戴着粗布缝的面巾,但神色从容了许多。
有卖菜的吆喝,有孩童嬉闹,有铁匠铺叮当作响——生活终究要继续。
回到府衙二堂,桌上堆着这些日子查获的证物:
周显的遗书、张万贯的账册、暗仓粮食的清单、五百两白银,还有从周显书房暗格里搜出的几封密信。
马天禄坐下来,一封封重新看。
信是王参议写给周显的,用的都是暗语,但意思明白。
让周显配合张万贯囤粮,承诺“事后必有厚报”;提及“上面有人关照,不必担心”;最后那封写着“风紧,速断”。
这个“上面”,是谁?
胡惟庸亲自来开封,不是巧合。
马天禄闭上眼睛,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脑海里闪过胡惟庸那张温和的笑脸,那些看似关切实则警告的话语,还有周显、张万贯、那个书办接连诡异的死法。
一条线,从开封知府,到布政使司参议,再到当朝右丞相。
证据呢?
周显死了,遗书把罪都揽了。张万贯死了,账册只记到王参议。
送饭的书办死了,死无对证。那白银,王参议完全可以推是被人栽赃。
胡惟庸站在最上面,脚下的人死得干干净净,断得利利索索。
马天禄睁开眼,看着窗外。日头西斜,把院里的石榴树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了历史上的胡惟庸案。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以谋反罪被诛,牵连三万余人。朱元璋用了七年时间布局,最后一击必杀。
老朱在等。等胡惟庸的网织得再大些,等朝中该跳出来的人都跳出来。
马天禄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