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都是摄影惹的祸（1/2）
“好了，总之，所以今天安分一点。填完报告就去见判官。剩下的时间把自己状态调整好。”
迈克尔完，用温嘉听过许多遍的、那种斩钉截铁如报告结束前最后一句陈述的语调结束了这通电话，“我得挂了。新市长可不会等人。”
“明白。谢谢局长。”
通话结束。车载屏幕上跳回了正在播放的音乐——某个经典摇滚电台，正在放《加州旅馆》的前奏。
温嘉把最后一口鸡蛋饼塞进嘴里，咀嚼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些许，然后伸手调低了音量。警局停车场的入口已经出现在前方。
洒水器在草坪上划出弧线，水雾在低空映出一道浅浅的彩虹。他把方向盘打了个弯，拐进了停车场里他常停的那个位置——在马丁的探险者旁边。
早上八点刚过，警局大厅里的人还不多。汉森女士已经在前台坐着了，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和一个刚拆开的蓝莓玛芬，看到温嘉进门，她摘下老花镜放在键盘旁边。
“哦，你来了。局长你今天坐班，待会去IA找安德森。他还——”
她顿了顿，用一种传话式的、明显在模仿布雷迪语气的方式复述，“‘让他别再在警局里抓人了。’”
“我想警局里应该没有嫌疑人。”温嘉。
“那谁知道。你上次在购物中心喝杯咖啡都能抓毒贩。”
汉森女士把老花镜重新戴上，低头继续看她的邮件，但嘴角那道若隐若现的弧度出卖了她。
温嘉松了松肩膀，穿过走廊走向巡警办公区。大办公室里的灯已经全亮了，几个值夜班的巡警正在交接，桌上堆着空咖啡杯和半盒甜甜圈。
值夜班的人里有几个看见温嘉进来，冲他招了招手。
“温！听你昨天放倒四个？”
一个声音从文件柜旁边传来，但问话的人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被交接班的搭档叫走了。温嘉抬手打了个招呼，没有停步，直接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放下东西——装备包放在桌脚边，赫尔南德斯太太的鸡蛋饼保鲜盒放在键盘前面，马丁的工位空着，桌面上那杯咖啡还在冒热气，显然老巡警还没进来，大概正在更衣室里。
他在工位上站了片刻，重新拎起装备走向IA办公室的方向。
内务调查处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头，位置相对安静。安德森探员已经在他的办公桌前坐着了，面前放着一台台式电脑和两份空白的案件报告表格，其中一份已经调出了模板。
他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没有任何变化——四十多岁，灰白相间的短发，黑色方框眼镜，脸上的表情永远是那种温和但不可撼动的严肃。温嘉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用一支钢笔在便签上写着什么，字迹极且工整。
“温警官。请坐。”
安德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便签放到一边，“今天找你来，主要是填写关于昨天下午奥克伍德街纠纷和昨晚麦克阿瑟公园抢劫两案的报告。我知道你昨晚已经跟德肖恩警官在电话里口述过一遍，但IA需要正式文件存档。”
“明白。”
温嘉在椅子上坐下，从安德森手里接过那两张空表格，又从桌上拿了一支按压式圆珠笔。
表格本身并不复杂——事件经过、使用武力的原因和层级、嫌疑人处置、是否有人员受伤、是否有执法记录仪录像。他把圆珠笔按下笔尖，开始依次填写。
奥克伍德街案件的部分写起来较快——执法记录仪录像完整，马丁作为目击证人，袭警现场清晰明确，两拳打出前的警告词“袭警”被录音全部捕捉，程序上无懈可击。
他填到“使用武力描述”那一栏的时候，尽可能客观描述了。他不想井下石，但是真的，温嘉也不希望自己受委屈，他于是这么写：嫌疑人兰伯特向执勤警员吐痰，构成三级袭警，警员进行口头警告后依条例实施四级武力，以双手截击拳法制服嫌疑人直至其失去抵抗能力，随后停手。
写完之后，就是公园部分了。这里相比于出轨案件，他不得不进行额外的补注——他没亮警徽。他在便装状态下靠近冲突现场，没有事先通告自己的身份。
他想这也许会是IA会追问的点。在“执法身份显示”一栏，他坦白写了：便装，未出示警徽，口头警告前未声明警察身份。然后补了一段明：受害人为前美军中士，年老体弱且正遭受持刀抢劫；评估后发现警徽出示可能触发嫌疑人更激烈反应并危及受害人人身安全。
这段措辞安德森探员专门侧过头看了一遍，略作斟酌后什么也没改，只点了下头。
两份表格填完，温嘉把笔放下，推回给安德森。探员接过表格，一页一页地翻阅，看得不快，每一栏都逐字确认。翻到公园报告最后一页时，他停下笔。
“温警官。”
安德森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但他在开口前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就像之前马丁内斯评价他“公事公办到连眼睫毛都不翘”，但现在摘下眼镜反复擦拭的动作却让温嘉看到了他公事公办之外的东西，
“我想或许你记得，你去年转正的时候，你的档案是我审的。”
“我记得。”
“当时你的教官给的评语很好。你的射击成绩很好，你的警务知识考试很好，你的心理评估也足够健康。”
安德森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眼睛看着温嘉，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经过计算的关心，“但你有一个特点——你现在也有——你的卷入率比其他警员高很多。不是出警的卷入，是下班后的卷入。”
他翻过一页，手指停在了报告中段。
“行政休假期间你在购物中心抓捕了一个毒贩。”他念道，语调不带任何修饰。
“那是碰巧撞上了。”温嘉。
“还有之前的一个晚上，在商业街制止了一起群架。”
“他们有人去拿棒球棍。我只是先一步把棍子拿走了。”
安德森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好了，你听我完。我不是在责备你。每一件事你都做得对。程序上是对的，法律上是对的，道德上也是对的。而且你成功把坏人送进了监狱，保护了受害者。这是事实。”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多了一种沉重的、在警局老资历身上偶尔才会流露的担忧，“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不是每一个被警察抓过的人都会乖乖服刑。有些人会报复。有些人出狱之后会找你。有些人自己不敢找你，但会叫别人来找你。越多人认识你的名字和你的脸，上面那类风险就越高。”
“我知道。”
“你知道，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知道。”
安德森把椅子往前挪了一寸，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直直地看着温嘉，“LSPD的历史上，有过警员下班后被伏击的案例。不是电影里的那种伏击——也许是你晚上回家，发现后窗被人撬了。也许是你打开车门，发现刹车线被人动过。又也许是你去跑步，有人在后面跟了你三条街，你都没发现。这些事在档案里都有，不是假设。”
他顿了顿，手指在温嘉的档案纸边上轻轻敲了敲，像是最后一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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