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闪光damn（2/2）
他把撬针插入锁孔，先用最细的探针摸了一遍锁芯内部的结构。
锁芯里面有五个弹子——一个老式的标准五弹子锁，保养状态很差，弹子弹簧有明显的锈蚀感，大概已经很久没有被正常用钥匙打开过了，平时可能都是用别的什么东西卡住的。
他依次拨动弹子，第二个弹子纹丝不动——被铁锈咬死了。他把探针抽出来，换了一根稍微粗一点的撬针，加大了一点点力度再试。弹子弹了一下，顶到了锁芯壳的上方极限——位置正确。第三和第四个弹子都很顺利。第五个弹子——同样被铁锈咬住了，比第二个更顽固。他花了大约一分半钟才把它拨到位。锁芯发出一声极轻的“咔”，整个锁扣向后退了半毫米。
就在他即将转动锁芯的最后一下时，门里面传来了话声。温嘉停下手指上的所有动作，让自己的身体静止到连呼吸都几乎不可察觉的程度。
“我跟你，这东西要是再挖三天，他能赚的钱够他再买一辆新车。”第一个声音，音色粗哑，带着某种被烟酒长期浸泡过的沙砾感，“他赚什么？他赚的是比特币，懂吗？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就他妈一堆数字。一堆数字凭什么值钱？”
“我也不懂。”
第二个声音接话道，音调比第一个略高，语速更快，带着某种容易激动的烦躁情绪，“我只知道他每天就过来看一眼，然后就走。他在隔打游戏的时候，他妈在厨房给他做饭。我们在这里吹着这破空调，这空调他妈就一个通风口——我们几个身上这汗都臭了三天了，他就再坚持一下，等这批跑完。跑什么跑，服务器又不是马，能跑哪儿去？”
“服务器是什么来着？就是那些嗡嗡响的盒子？”第三个声音，比前两个更低沉，话节奏更慢，但更有分量——大概是这三个人里充当主导角色的人，“那东西值多少钱？”
“他机器本身不便宜，一个就要好几千。”粗哑声音，“但最值钱的是挖出来的币——他那些数字能换真钱。我们上次不是看他从那台笔记本上操作了一下吗，屏幕上那串数字，他换了几百块钱，就点了几下。几百块！就点了几下！我们在这儿看着这堆盒子，一天就给我们一人二十块。二十块够干什么？连盒好子弹都买不起。”
“你那枪不是上周才买的？”主导声音。
“我那是自己掏的钱！我自己以前挣的！跟他迈克尔有半毛钱关系？”粗哑声音里的火气开始上升，“他就是个会写代码的宅男，觉得我们几个就该围着他转，给他当看门狗。”
温嘉继续听着，锁已经开了，接下来就应该开门了。
他收好撬锁工具，重新握紧盾牌，把身体侧过来，然后用左手控制盾面的角度，右手将门把手极其缓慢地往下压，让锁舌一寸一寸地退回门体，直到门脱离了门框，开了一条不到一厘米的缝隙。
门后面的声音立刻清晰了数倍。是几个年轻黑人男性的声音，粗鲁、嘈杂、带着某种长期处于底层养成的愤怒和不满。从口音和用词习惯判断，应该都是洛斯苏埃诺斯本地街头出身。
“……我他妈跟你，我已经受够了。”
这个声音相对低沉一些，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但还在克制的恼火，“我跟他讲过的，这个月的电费比上个月翻了一倍，供电公司已经发过两次警告了，他根本就不在乎。他他会给钱，但每次都是让我们先把工资垫上，然后他再补。垫了多少次了？从我身上垫了四次了，他一分钱没给我。我不干了，我受够了。”
“你跟他吼有什么用？”
第二个声音插进来，音调比第一个高一些，更加不耐烦，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生活磨掉耐心之后惯常的尖刻，“他住在楼上，又不是住在火星。你要跟他吼，你现在就去敲他的门，我保证他会用他那张主播嘴把你哄回来。他每次都是这样——‘兄弟们辛苦了，再坚持一下，这批服务器稳定了大家都能赚大钱’——妈的，稳定多久了？三个月，三个月这些机器每天二十四时跑，你知道他每天的收益是多少吗？我算过。光是上周他在那个什么币上的收益就至少是我们的十倍。十倍。然后他给我们多少？零头。还不够我上次修车。连枪都得我们自己掏钱买。我们自己掏钱买枪，来保护他赚钱的机器。你想想这个逻辑。”
“他不是这周的收益会结给我们吗？”第三个声音参与进来，语气里有疲惫，也有一丝还在试图替迈克尔寻找借口的微弱希望，“他这批新币价格在涨，等他卖掉就给我们分红——”
“别做梦了。”第二个声音冷冷地打断，“他每次都这么。他卖过一次吗？他从头到尾就是在攒币，等价格涨到他觉得合适的那个数字。他不会卖的。你见过他给你看过任何一个交易记录吗？没有。我们替他干了三个月，连他的账户界面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第三个声音沉默了片刻后问。
没人回答。
门缝里透出来的那股大麻烟味越来越重，和电子设备运行时产生的热量以及电路板元器件持续工作散发出的特有焦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刺鼻的、令人头晕的组合。
温嘉从这一丝缝隙里看到的景象是有限的——只能看到大概三分之一的室内区域，一个被改造成机房的客厅——温嘉知道，另一边靠墙就码着好几排金属货架，货架上层层叠叠塞满了正在运行的显卡矿机，每台矿机上都亮着红红绿绿的指示灯，密密麻麻的电线像树根一样从货架底部延伸出来，汇聚到地上的几台大型电源适配器和配电箱上。
他听见矿机风扇持续发出的嗡鸣声像是几十只蜜蜂同时振翅，整个客厅几乎没有家具，只有一个脏兮兮的做的地方和一张堆满了空汽水罐、快餐盒与大麻卷烟残骸的桌子
在那张桌子，大概是屋内过道交错的地方旁边站着三个年轻黑人男性。最高的那个站在沙发旁边，剃着平头，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腰间有一条明显不正常的鼓包——枪柄的轮廓隐约可见。
第二个靠在一边，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个扳手，一边话一边用扳手敲着自己的膝盖。第三个——那个最年轻的——背靠着墙站着，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肩膀塌着，正在用脚尖反复拨弄地上一个空啤酒罐。
他们没有注意到门缝，没有注意到门缝里那双正在冷静评估他们的眼睛。
温嘉把这三个人的特点逐一存入记忆，在脑中和以前的记忆对比。
13号公寓内被用于挖掘加密货币——成排的服务器发热量大，需要通风散热，所以他们会抱怨空调通风差。三个人，都是黑人男性，都持有武器——粗哑声音者的武器可能是用自己攒下的钱购买的，但不排除每个人至少有一支手枪。迈克尔本人不在13号公寓里，他在14号号公寓，也许和他的母亲在一起，也许正在通过某种方式监控13号公寓内的情况。
最关键的判断是——这三个人对迈克尔的忠诚度极低。他们为他工作完全是为了钱，而迈克尔给他们的报酬微薄到连弹药都买不起。这种纯粹基于利益的临时雇佣关系，在面对高压执法情境时，抵抗意志会比有组织帮派成员低得多。
但同时，因为他们持有武器并且情绪烦躁，任何突发的惊吓都可能导致走火或过激反应。所以最有效的战术不是硬攻，而是在开门的瞬间剥夺他们所有人的视觉和听觉，让他们在无法做出任何抵抗反应的数秒内被完全控制。
就像游戏里一样做吧。
他从腰间摘下一枚闪光弹。标准的M84闪光弹，镁基装药，爆炸时产生一百七十到一百八十分贝的声压和超过一百万坎德拉的强光。在这个狭的、墙面坚硬的公寓房间内，闪光弹的声光效应会被封闭空间进一步放大——声波会在四面墙之间反复反弹，强光会在白色墙上产生最强烈的反射。
里面的三个人会在引爆后经历大约五到七秒的完全感官剥夺，这五到七秒足够他完成初步控制和威胁评估。
他用右手食指穿入拉环，门缝里透出的光亮度不高，带着一种电子设备运行时特有的蓝白色调。他能听到门里面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声——那是成排的散热风扇在高速运转。他把闪光弹的保险拉环拔掉，用拇指压住保险柄，将弹体从门缝里缓缓探入。
闪光弹，拔销，投掷。从门缝投入，目标点——茶几上方，正好在这个三角形的汇聚中心。延时引信在弹体脱手的瞬间激活，留给他的反应时间精确到秒。
“闪光弹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