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台下观众欣喜若狂（1/2）
弹幕疯狂滚动。左下角的聊天窗口里，观众们显然对迈克尔的暴怒已经习以为常，他们刷屏的速度比他刚才被击毙的速度还快——
“又菜又爱叫”、
“这枪法不如拿真枪”、
“主播你不是有真枪吗拿枪跟他对啊”、
“刚才那枪歪到姥姥家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经典破防”、
“有没有人录下来我要发TikTok”、
“胖子别喊了你耳机掉皮了”、
“MIKE你昨天今天要表演杀妈的节目呢”、
“楼上别瞎那是剧本”、
“剧本也得演啊不演怎么骗礼物”。
迈克尔根本没心思看弹幕。他喘着粗气，用卫衣袖子擦掉额头上因为愤怒而冒出来的汗，重新买好装备，在下一局开始前的几秒钟里喝了一大口被可乐污染的功能饮料，然后对着麦克风继续输出。
“你们可以笑，继续笑。我告诉你们，我要是拿真枪去跟这群菜逼打，他们连中门都出不了。你们知不知道我手里这把FN57是什么概念？二十发弹匣，5.7×28毫米穿甲弹，两百米内能打穿凯夫拉头盔——我打CS不行，但我打真枪绝对比这游戏里所有菜逼都强。你们要我证明吗？我拿给你们看——”
他伸手从桌子侧面一个敞开的型枪架上取下了那把FN57手枪，握着枪柄在空中挥了挥，枪口在自己的显示器前面画了几个圈。
弹幕瞬间炸了——“卧槽真家伙”、“主播别走火”、“这比刚才那鸟狙有压迫感多了”、“FBIOPENUP”、“有人报警吗”、“笑死我了胖子在直播里挥真枪”、“这下真成悍匪了”、“LSPD十分钟后到”。
“我怕LSPD？哈哈哈哈——”
迈克尔看到弹幕提到了LSPD，发出一声高亢而嘲讽的大笑，笑声在他被隔音棉塞满的房间里回荡出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质感，
“LSPD那些傻逼能抓到我才怪！他们连自己停车场的贼都抓不到！我告诉你们，我迈克·威廉姆斯，就算LSPD现在就站在我家门口——我也不怕。他们进来我就用这把枪——”
他没完。因为他的房门被推开了。
是他主播间的房门，尽管他戴着降噪耳机，耳机里的游戏音效和语音频道把他的听觉完全封闭在了一个和外界隔绝的空间里，他没有听到任何异常。
那个推门的是他的弟弟。
德马库斯·威廉姆斯——十七岁，瘦高个，和迈克尔同母异父，肤色比他哥浅两个度，头发是没有打理过的深棕色自然卷，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深蓝色T恤和一条灰色运动裤——推门走进了他哥的主播房间。
他的表情有些不安，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站在门框旁边，等他哥把这一局打完。屏幕上迈克尔的角色再次被击毙，他又开始对喷了。德马库斯等了十几秒，终于忍不住开口。
“迈克，你——你能不能先把游戏暂停一下？”
“滚出去德马库斯！我直播呢！”
迈克尔头都没回，胖手指疯狂地敲着键盘在公屏上打字骂人。
“但是我真的听到了——刚才有声音。像是——像是枪声？”
德马库斯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有一种少年特有的不确定，“从楼下传上来的。还有——”他犹豫了一下，“我刚才听到走廊里有声音。不是邻居的声音。是——”
“你是不是又抽了大麻？”
迈克尔终于转过头来，用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瞪了他弟弟一眼，
“我跟你了多少遍，别在我直播的时候进我房间！楼下有声音？楼下有他妈什么声音？你刚才听到枪声？那是我的游戏！CS2！我在打枪！你听到的是我的游戏枪声！现在——出去！”
“你的游戏枪声能从走廊里传过来？”
“我滚出去！”
迈克尔把耳机拉到脖子上，冲德马库斯的方向猛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可乐罐震动了一下，更多深色液体溅到了桌面上。
“你要是再在我直播的时候进来烦我，下个月你别想用我的电脑！”
德马库斯张了张嘴，似乎还想点什么。他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是一种不太一样的、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从公寓大门的方向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但他哥已经把耳机重新扣回头上，转回屏幕前，无视了他的存在。他站在走廊里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退了出去，回到隔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而公寓大门门锁里的弹子正在被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一颗一颗地抬起，每抬起一颗都会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卡位声，被走廊外空调外机的嗡鸣完全淹没。
迈克尔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他继续打游戏。继续死。继续喷。
他的CS角色在沙二这张经典地图上不断重复着“购买装备→跑向中路→被对方AWP或鸟狙击杀→打字骂人→购买装备”的死循环，每一次被击杀都让他的愤怒值往上爬一格。
到第八次还是第九次的时候，他终于遇到了一个在他看来比挂更可恶的人——他自己的队友。
“你们这些队友是人吗？我问你们，你们是人吗？还有人类吗？”
他的声音已经喊到了沙哑，粉色猫耳耳机的一侧海绵垫从他的左耳上方翘了起来，露出里面泛黄的填充泡沫，“中门我一个人守，A大没人看，B也没人看，你们四个人全他妈A蹲着是想干嘛？野餐吗？你们他妈打得还不如我自己拿真枪——”
他抓起桌上的FN57，对着天花板挥了一下，弹幕再次爆炸。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但不同的声音。是从公寓大门的方向传进来的——一声极其微弱的金属弹子归位的咔嗒。
然后是门扇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迈克尔没有注意到。他正在疯狂地敲击键盘，用全大写字母在公屏上辱骂那个刚才在中门从B摸出来刀了他的T阵营玩家。
他的耳机音量开得极大，脚步声和枪声完全覆盖了他本可以听到的任何来自现实世界的警告。
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罐从客厅地面无声地滚入了他的房间，撞在了他椅子脚旁边的地板上，弹了半圈，停在了他右脚边。
那是催泪瓦斯。
罐体表面的释放孔在一秒之后开始剧烈喷出白色的气溶胶，带着一种类似于烧焦塑料和辣椒粉混合的刺鼻气味，在不到五秒内就填满了整个十平方米的房间。
气溶胶接触到迈克尔眼睛的瞬间，他的泪腺像是被按下了强制启动的开关，眼泪混着鼻涕同时涌出来。他的角膜感受到了剧痛，鼻腔和喉咙像是被人灌了一把烧红的辣椒粉，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剧烈的灼烧感和无法抑制的咳嗽反射。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已经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因为他的呼吸道在接触到催泪瓦斯的下一秒就自动下达了“趴下、蜷缩、保护面部”的本能指令。
他砸在地板上的时候，膝盖磕到了被可乐浸湿的那块鼠标垫上，可乐罐被撞飞，在角里滚了几圈。
他想喊德马库斯的名字，但喉咙的肌肉被咳嗽和灼烧感彻底夺走了控制权，只能发出一种介于干呕和咳嗽之间的含混声音。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这个气体是从哪来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往他房间里扔催泪瓦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然后门被一脚踹开了。
在几分钟前公寓大门被打开之后，那个入侵者穿过客厅、经过德马库斯那个发出手忙脚乱声响的房间、来到了他主播间的门口，在扔出催泪瓦斯后一脚踹开了他的房门。
迈克尔涕泪横流，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一个声音从门框方向传来，透过催泪瓦斯的气雾和降噪耳机的隔音层刺了进来。
“LSPD！跪下！不许动！双手抱头！”
迈克尔的大脑用了一秒多的时间才把这几个单词拼成一个完整的指令。他没法在催泪瓦斯的覆盖下正常运转——所有能用的脑细胞都已经被灼烧感和本能恐惧占据了。他唯一能做的是本能地把双手举过头顶，整个人像一只被翻了壳的甲虫一样趴在地上，双膝弯曲跪在湿漉漉的鼠标垫上，膝盖碰着被踢翻的可乐罐。
他朦朦胧胧地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那只还握着FN57的右手，用极快且精准的手法从他已经无力的手指中卸下了手枪。
他听到了套筒被拉开的声音、子弹从枪膛里弹出的声音、弹匣被退出的声音和零件散在远处地板上的撞击声。然后他的双手被一股力量猛拉到背后，手腕皮肤感受到了尼龙扎带的冰冷和锯齿扣合的不可逆拉力。
他的手腕很粗，拉扎带的人显然费了一些力气——或者，不是力气，是耐心，因为每一个齿扣都被拉到了最大极限。
“别动。”那个声音。
迈克尔不敢动。
在他剧烈咳嗽的间隙，在眼泪鼻涕糊满了整张脸的狼狈中，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个让他在被催泪瓦斯熏得几乎窒息的状态下仍然感到脊背发凉的细节——他的直播间还开着。直播没有关。
游戏还在运行。弹幕还在滚动。三个显示器都亮着，摄像头正对着他刚才还坐在椅子上挥枪的位置，只不过现在摄像头拍到的不再是一个蓝头发白胖子在打CS，而是一团白色烟雾、一张翻倒的椅子和一个趴在地上被双手反绑的模糊身影。
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串断断续续的字：“我——咳咳咳咳咳——直播——直播还开着——求你——把直播关了——咳咳咳咳——”
温嘉正蹲在房间另一端检查德马库斯的房间。听到这句话，他转过身来，朝那三台显示器看了一眼。
弹幕窗口正在以他从未见过的速度疯狂滚动，消息密集得几乎看不清任何一行完整的内容——
“卧槽真的被抓了”、“刚才谁报警了的预言家刀了”、“不是剧本？”、“直播间要没了快录屏”、
“警察叔叔好”、“这什么情况LSPD来真的”、“有人看到那个闪光弹吗刚才屏幕全白了”、“不是闪光弹是催泪瓦斯你没看到主播在咳吗”、
“我操我要笑死了这个白胖子刚才还在挥枪现在趴地上了”、“有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罪”、“USIA不管这个吧这是本地警察”、“星巴克枪神是你吗”。
最后那行弹幕被重复刷了至少三遍。
温嘉走到电脑桌前，伸手摸到鼠标——那是一台游戏鼠标，RGB灯带还在闪着彩色的光——关闭了直播软件的推流按钮。
弹幕窗口在最后一刻又爆出了一波密集的留言，然后永远地定格在了黑屏上。他又把摄像头从支架上拔了下来，镜头面朝下放在桌上。做完这些之后，他绕到房间另一侧的那张较的电脑桌前——那是迈克尔用来监控矿机的辅助工位，上面放着另一台显示器，屏幕没有关，显示着一个温嘉并不陌生的界面：一个私人服务器上的猎头网后台，页面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个人信息的摘要条目——姓名、住址、联系方式、社交媒体账号——以及将这些信息打包出售的交易记录。
每一笔交易的金额都不大，但数量极多。有人在批量购买这些信息，然后把它们转卖给电话诈骗团伙、身份盗用集团和非法的信贷催收公司。而这个后台的登录账户名，就是MIKE_SAVAGE。
温嘉拿出手机，拍下了屏幕上的所有页面。每一页都拍了至少两张，确保信息清晰可辨。
然后他切到直播间后台，把推流记录和相关的观众数据也截取了下来——这些都是证据。做完这些之后，他按下对讲机，开始汇报。
“调度中心，9527，十四号公寓已突入。两名嫌疑人已被控制。主嫌疑人迈克尔·威廉姆斯已被绑缚。公寓内发现非法加密货币矿机监控后台及一个正在运行的个人信息交易平台后台——疑似非法猎头网。已拍照取证。催泪瓦斯效果消退中。十四号公寓安全。”
对讲机那头回复得很快，语气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松快：“9527，收到。救护车已在楼下。跟进组马上上三楼。你那边两个嫌疑人都没事吧？”
“没事。一个被催泪瓦斯熏了，一个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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