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标题(1/2)
洛斯苏埃诺斯的六月早晨,阳光还没有来得及变得灼热,只是温吞地铺在街道上,把混凝土人行道晒成一种介于灰和白之间的颜色。沿海城市特有的晨雾已经在日出后散了七成,剩下三成残留在树梢和屋顶之间,像是谁用极淡的水墨在空气里刷了几笔,让远处的山丘轮廓变得柔和暧昧。
温嘉把F-150停在距离目的地两个街区外的路边——
倒也不是找不到更近的车位,而是他想走一段路。从中央分局到朱利安家,车程不到二十分钟,但他今天不需要赶时间。
休息日,没有排班,没有待命的对讲机,战术背心挂在公寓衣柜里,腰带上的装备全部卸在了床头柜上。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卡其色斜纹布裤,脚上是一双深棕色的沙漠靴——这双靴子买了快一年,平时训练出勤都是穿警靴,它一直被搁在鞋柜最上层,鞋底几乎没有磨损。今天出门前他想了大概三秒钟,弯腰从鞋柜里把它抽了出来。
衬衫口袋里揣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上面是奥列格在电话里告诉他的地址。那通电话是四天前打的。温嘉下班后在警局停车场坐在车里拨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奥列格告诉他,温嘉让他转达的事情,朱利安已经知道了,而且他可以来家里谈一谈。
家里。
这个措辞让温嘉停了一拍。朱利安在洛斯苏埃诺斯没有家——至少在他的认知里没有。朱利安来上任的时候住的是市政厅附近的一家商务酒店,奥列格当时在办公室里提过一句,市长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长期住所。
而现在,距离那次办公室重逢不过几周,朱利安已经在洛斯苏埃诺斯有了一个“家”。
温嘉拎着东西走在人行道上,左手两个纸袋,右手一个。
一个袋子里装着两瓶红酒,加州本地的纳帕谷赤霞珠,年份不算特别老但酒庄口碑不错,是理查德帮忙挑的——那天包完粽子之后,温嘉顺口问了一句“知不知道洛斯苏埃诺斯哪里能买到不太丢人的红酒”。
另一个袋子里是一盒茶叶——铁观音,安溪的,秋茶,七泡有余香,是温嘉从自己橱柜最深处翻出来的存货,就算是作为自己的锚点吧,他想永远备一罐好茶,哪怕自己不怎么喝。
右手那个袋子最重。里面是粽子。
那天端午节理查德包的甜粽子和温嘉包的咸肉粽,最后两人各自分了一半带回家,温嘉那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续吃完了,当早餐或者宵夜,每次剥开粽叶的时候都会想起理查德用外科结绑棉线的样子。
今天这些是另外包的。他在昨天傍晚又去买了一趟材料,同样的干粽叶、同样的圆粒糯米、同样的五花肉和咸蛋黄,在自己公寓的厨房里花了两个时,包了十二只。手法已经比端午节那天熟练了不少,粽子的棱角分明了许多,棉线还是打死结,但死结的大终于均匀了。
他挑了六只品相最好的装进保鲜袋,外面又裹了一层锡纸,塞进牛皮纸袋里。
咸粽。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温嘉看到了那栋房子。
它不算是豪宅——至少在洛斯苏埃诺斯的富人区标准里不算。两层楼,外墙是浅奶油色的灰泥粉刷,配着深咖啡色的百叶窗和一道环绕式门廊。
门廊的栏杆是熟铁打的,漆成哑光黑,上面的藤蔓图案并不繁复,简洁得近乎朴素。屋顶是深灰色的沥青瓦,烟囱的砖砌结构从侧面看略微倾斜了一个极的角度。前院不大,草坪修剪得干净整齐但不至于像高尔夫球场那样寸寸完美,几丛加州本地的鼠尾草和迷迭香沿着通往门廊的石板路两侧恣意生长,紫色和灰绿色的叶片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散发出被阳光加热后的草本香气。
一棵海岸橡树占据了院子左侧,树干粗壮,树冠宽广,深绿色的叶子层层叠叠地挡住了半片天空。
树下有一套铁艺户外桌椅,桌面上了几片树叶,椅背上挂着一段用过的浇水管。车库的门关着,白色卷帘门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凹痕,大概是搬家时卡车倒车太猛留下的。
温嘉站在门口看了它大概十秒钟,然后走上石板路,鞋底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抬起手准备按门铃,手指还没碰到按钮,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奥列格。
那个乌克兰裔犹太人站在门框里,穿着一件铁灰色的亚麻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袖口卷了两折刚好到手腕上方。
他的头发比上次在市政厅见面时稍微长了一点,鬓角的花白在晨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温先生,早晨好。”
奥列格的英语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东欧口音,每个词的尾音都收得干净利,像是用尺子量过句子的长度,“您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四分钟。市长已经在等您了。”
“早上好,奥列格。叫我艾利克斯就行。”温嘉把右手那个最重的纸袋换到左手,伸出空出来的手跟他握了一下。
“好的,艾利克斯,”奥列格往旁边退了半步,让出通道,目光扫过温嘉手里的三个纸袋,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容。“请进。我帮你拿一些。”
“不用,不重。”
“那至少让我帮你分担两个。市长交代过,今天的客人是家人,不是来访者。家人不应该自己拎东西进门。”
温嘉没有继续推辞。他把红酒和茶叶递给奥列格,自己拎着粽子跟在后面,跨过门槛,走进了朱利安·V·亚当斯在洛斯苏埃诺斯的家。
玄关比预期的要宽敞。左手边是一个嵌入式的衣帽架,上面挂着两件外套——一件深蓝色的轻量风衣,一件灰黑色的软壳夹克,两件衣服之间隔着一个空衣架的宽度,像是主人不喜欢衣服挨得太近。
右手边是一面圆形的墙面镜,铁艺边框和门廊栏杆是同一种哑光黑。镜子下方摆着一张窄长的玄关桌,深胡桃木色,桌面上放着一个陶土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干薰衣草,香气极淡,要走近才能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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