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大罪【傲慢】一(2/2)
然而现在,他正在这栋楼的楼梯间里往上走,来找他们,而他们坐在这间铺着战术地垫、架着狙击步枪、面朝演讲台的房间里,做着他们相信是正确的事。
汉斯·克莱默用指关节敲了敲手杖的弯柄,打破了沉默。
“安格劳斯,我们该怎么办?”
他的德语口音在英语时总是把“怎么办”的尾音念得特别重,像是在每个问句的末尾敲一个句号。安格劳斯看了他们一眼。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先看公牛,再看汉斯,再看赫克托,再看沃克,再看马库斯,最后看了坐在角里的汉克。安格劳斯的那个眼神和他在靶场上教温嘉格斗时一模一样——把每个细节都看在眼里,但不做任何多余的评价。
扫视过一圈后,安格劳斯沉默了一下。看着自己的这帮老伙计,他的心里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答案。
然后他把狙击步枪的保险拨片推到了安全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到的战术地垫碎屑。这个动作很轻,很日常,不像是即将做出一个无法挽回的决定的动作,更像是一个老兵在开始任何行动之前都会做的准备。
“除了我,所有人都去拦他。”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节奏还是他惯常的那种平稳,像是一根被拉直了但还没有被拨动的琴弦,
“把他拦在楼梯间里。他到了十二楼,我们就没有任何余地了。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他拖住。拖够我射杀目标的时间。不需要伤他——你们也知道你们不太可能伤到他,他现在比你们上次见他的时候又进步了不少。只要拖住。拖到事情结束。”
“只要,拖到事情结束就好。”
他停顿了一下,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压住左胸口那个弹片所在的位置。不是疼痛——是一种习惯性动作,每当他要某些不太容易出口的话时,他的手指就会去确认那块弹片还在不在那里。
那块弹片永远都在那里。离心脏三毫米。
“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以。”
公牛回答。他站起来的时候,他那双因为关节炎而肿胀的手撑了一下墙。站起来之后,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细的咔嗒声——和他在老兵聚会上吼完“我们不是乞丐”之后活动脖子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来做第一个吧。我一直都很好奇那个子,到底成长成了什么样子。安格劳斯,会比你更强吗。”
他从墙角拎起一把雷明顿870霰弹枪,枪托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海军陆战队徽章贴纸。然后他第一个推开了1204的房门,走进了走廊。
“第二个我来吧。希望我还没有老到连拦住一个年轻人一分钟的程度。”
接着是汉斯——他用手杖撑起身体,把一支格洛克20插进腰带内侧的枪套里,跟在公牛后面。
“我第三个。”
赫克托从窗边起身,把右耳上那支烟拿下来看了一眼——大概是在确认它没有被揉碎——然后重新夹回耳后,从地板上拎起自己的AR-15,跟了上去。
“我第四个吧。不过,别指望我。伙计们。”
威廉·沃克站起来,把骨传导助听器的音量关掉后,最后一次检查了AR-15的弹匣卡榫,用一块软布擦了擦枪口制退器上沾到的灰尘,然后跟上。
“我真不想用这只耳朵听见他的声音。幸好我还不是个全聋的聋子。”
“我第五个。”
然后是马库斯。
“我的女儿或许不会原谅我对她心目中的英雄动手吧。希望她会原谅我。”
马库斯把格洛克插进腰间的枪套里,用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枚四叶草徽章,把它按在胸口,按了一会儿,然后松开,跟上前面的队友。
“那子总劝我照顾好身体,别洗了,还想没收我的海洛因。去他妈的……我,早就看那子不顺眼了。你也是吧?安格劳斯。”
“去他妈的。我不想是最后一个,这帮混蛋玩意。”
汉克·布莱恩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把擦枪布叠好放进口袋里,拎起那把霰弹枪,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安格劳斯一眼,似乎想再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出了房间。
房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轻轻合上。安格劳斯重新坐回地板上,坐在狙击步枪旁边。
过了片刻,他把平板电脑拿起来,屏幕切到一个新的监控画面——楼梯间,第六层的转角平台。温嘉正在那里——他的对面,站着一堵人墙。
温嘉在第六层的楼梯转角平台停了下来。
不是他主动停的。是不得不停。因为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站在第七层往下的楼梯中间段,两只脚分开踩在不同高度的台阶上,重心稳稳地压在腰腹之间,整个人的站姿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七十多岁、有关节炎的海豹突击队退役老兵,更像是一尊被人从某个战争纪念馆门口搬过来的青铜雕像。
一把雷明顿870霰弹枪横在他胸前,枪管微微朝下,但那把枪在他手里不像是武器——更像是一件他已经用了五十年、已经不需要刻意瞄准的肢体延伸。
公牛·巴拉德。
他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卡其色战术马甲,马甲口袋鼓鼓囊囊地塞着霰弹枪弹药。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杀气,甚至没有刚才在酒店房间里时那种被压抑的焦躁。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被老化的皮肤包裹但仍然锐利的蓝灰色眼睛看着温嘉,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闷的笑——不是嘲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会是你”的无奈的笑。
“年轻人,”
公牛的声音在楼梯间的狭空间里激起一阵低沉的回音。
“如果你想上去,那就先打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