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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现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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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命令。命令有命令的语调。这是请求。一个疲惫到极点的人能给出的最诚实的请求。

安德烈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什么。戴安娜用右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幅度极,几乎看不出来。

“是,队长。”安德烈。

安德烈和戴安娜对视了一眼。那一秒的对视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担忧,理解,默契,还有一种在战火中才能锻造出来的、不需要用语言表达的信任。他们转身离开了简报室。安德烈顺手把门带上,动作很轻,关门声几乎听不见。

透明温嘉还没从刚才听到的那些信息中回过神来。

市政厅爆炸。警局袭击。九月四日。D排——泰勒,格里芬,罗萨斯,莫拉莱斯——死了。判官失踪了。舅舅朱利安在爆炸中——他不敢想那个词。这座城市变成了他眼前这副模样。美国在打内战。而那个白发苍苍的、满脸伤疤的“温嘉”,正独自站在一张画满标记的白板前,等各方势力的负责人来向他请示洛斯苏埃诺斯的未来。

这不可能。这一定不是真的。这是某种幻觉,是他失血过多导致的谵妄,是意识昏迷前最后的——

温嘉想冲回去。他想冲进简报室,抓住那个白发的自己,质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市政厅为什么会爆炸,D排为什么会死,判官在哪里,朱利安在哪里,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温嘉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推动着。

不是粗暴的推搡,而是一种温和而不可抗拒的牵引,像潮水退去时带着漂浮物离开海岸。

他挣扎,试图抓住墙、门框、任何可以固定身体的东西,但他的手穿过了所有物质,什么都抓不住。他张开嘴想喊,但声音在离开喉咙的瞬间就被某种更大的寂静吞噬了,像石头扔进深不见底的水井里,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想留在简报室里,想趁这个空间只剩下两个人——尽管其中一个人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好好看看那个白发男人,看看他脸上每一道伤疤的走向,看看他站姿里那些被时间磨损又被时间重塑的细节。他想从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找到答案。

但那股力量不容他停留。他被推着穿过简报室的门——不是打开,而是穿过,木质门板从身体里经过时有一种短暂的、类似静电的麻痒感——然后回到了走廊里。

安德烈和戴安娜在前面走着。

他们的背影在应急照明灯暗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疲惫。安德烈的左肩微微下斜,那是长时间单肩挂枪造成的肌肉不平衡。戴安娜的步幅比进简报室前短了大约十厘米,膝盖的旧伤在一天的奔波后大概又在疼了。但他们的步伐没有停。他们还在走。还在做事。还在完成那些必须完成的事。

他们在走廊里走了大概三分钟,拐了两个弯,穿过一道防火门,来到一个温嘉认识的地方。

巡逻队办公室。

LSPD中央分局的巡逻队办公室,温嘉在这里度过了作为巡警的大部分时光。这里是巡警们交接班的地方,是写报告的地方,是马丁内斯教他怎么填写出警记录表的地方,是斯旺森给他讲第三十个低俗笑话的地方,是他每次执勤结束把装备卸下来、揉着被战术背心勒出印子的肩膀、坐下来喝第一口橘子汽水的地方。

那是过去的巡逻队办公室。温嘉记得这间办公室——巡警们的公共空间,每个人有一个储物柜和一张桌子,桌上永远堆着没写完的出警报告和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墙上钉着排班表和工会通知,角里有一台永远塞满了过期冷冻食品的冰箱和一个永远有人在排队用的微波炉。斯旺森在这里给他讲过至少五十个版本的低俗笑话,马丁内斯在这里把填好的FTO评估表拍在他面前,“签字,子,别磨蹭”。

他现在能看到那间办公室里有人。几个模糊的身影在应急灯光里晃动,偶尔传出一两句压低的话声和无线电的沙沙静电音。

安德烈和戴安娜推开巡逻队办公室的门。门没有锁——门锁早就在某次爆炸或枪击中损坏了,锁舌缩在门框里再也弹不出来。

办公室里的景象让温嘉定住了。

这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嘈杂、凌乱、充满咖啡味和汗味的巡逻队办公室。这是另一个时代的产物。储物柜被推倒堆在窗前,充当防弹掩体。桌子上铺满了地图、无线电设备和急救用品。角里的微波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便携式净水器和一堆压缩食品。墙上钉着的排班表还在,但日期停留在某一个温嘉不认识的时间点,纸张发黄卷边,上面最后一行排班是用红色马克笔写的,字迹潦草到几乎不可辨认。

办公室里有五个人。

一个老警员坐在翻倒的储物柜上,左臂吊在胸前,绷带从手腕缠到肘关节以上,在肘窝位置有一块渗出的淡黄色污渍。绷带需要换了。他的右手里攥着一个对讲机,天线折了一半,用胶带缠着。他的眼皮耷拉着,看起来在打瞌睡,但每隔几秒就会睁开一条缝,扫一眼对讲机的指示灯。

一个女警员蹲在便携式净水器旁边,正在往一个塑料瓶里灌水。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滴水都不能浪费。她的右脸颊上有一块淤青,已经从紫色褪成了黄绿色,是快要好了的颜色。她看到安德烈和戴安娜进来,抬起头,用眼神打了个招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灌水。

第三个人靠坐在墙角,怀里抱着一把霰弹枪,膝盖上摊着一本《圣经》。他不在读——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翕动,可能是在默诵某段经文。

温嘉认出他是谁:一个年长的巡警,以前在中央分局值夜班,温嘉只和他交班时过几次话。温嘉记得他姓科尔特斯。科尔特斯的额头上有一道新添的伤口,用医用胶带贴着,胶带边缘渗了一圈干涸的血迹。

第四个人背对着门,正往墙上钉什么东西。他转过身来,温嘉认出了那张脸——是警校的另一个学员,和安德烈同一期,温嘉在靶场上见过他几次,但想不起名字。他看起来比安德烈年轻,也可能只是娃娃脸,下巴上有一层薄薄的胡茬,像是试图用蓄须来让自己看起来老成一些。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张手绘的巡逻路线图,正要往公告板上钉。

第五个人躺在一张由三把椅子拼成的临时床上,身上盖着一件警用雨衣,脸朝里,看不清是谁。从呼吸的频率和深度来看,应该是在睡觉——那种极度疲惫之后才能进入的、像石头沉入水底一样深沉而寂静的睡眠。

办公室里的空气有股复杂的味道——消毒酒精,枪油,没洗的衣服,速食食品的调料包,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所有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温嘉从未闻过却立刻认出来的味道:这是围城的味道。是人在被围困的据点里长期生活的味道。

如今,这就是LSPD中央分局巡逻队办公室在夕阳光中的全部光景。

安德烈走到一张桌子旁,卸下肩上的AR-15,枪口朝上靠在桌腿边。他拉了一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防弹衣,他把它拿开,动作很心,像是那件防弹衣里还包裹着什么人——然后坐了下来。坐下来之后,他的肩膀明显塌了下去,像是终于可以把身上某个看不见的重物暂时卸下来。

戴安娜没有坐。她走到净水器旁边的桌子,拿起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看了一眼,又拧上了。然后她靠着桌子边缘站着,重心放在右腿上,让左腿稍微休息一下。

灌水的女警员把塑料瓶拧紧,放在一边,又拿起一个空瓶。

“很高兴能看到你们回来……外面,怎么样?”

她问戴安娜,声音压得很低,可能是怕吵醒那个在睡觉的人。

戴安娜摇了摇头。不是否定——那个摇头更像是在“来话长”或者“不知道该从哪里起”。

“他等所有人到了再开会。”戴安娜。

“队长等各方负责人到了再开全体会议。”

“各方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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