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听说了吗,局里来了一个新人(1/2)
安德烈·罗德里格斯去警局的那天,那天的雨从凌晨就开始下了。
不是加州常见的那种短促猛烈的雷阵雨,也不是从海上飘过来十分钟就散掉的过路雨。而是洛杉矶盆地秋季偶尔会遇见的那种连绵不绝的阴雨,那种雨,雨云压得很低,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都被吞掉了一半,只剩下那些高楼的下半截还在雨幕里勉强撑着。
中央分局门口的停车场上积起了一层浅水,雨点砸进水洼里,溅起一圈圈彼此重叠的涟漪,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和偶尔驶过的车灯。
气温真的降得厉害,空气里有股湿漉漉的柏油味道,混着排水沟里翻上来的泥腥气,黏在人的衣服和头发上,挥不掉,也散不去。
一辆深灰色的警用通勤车从街角拐出来,雨刮器在前挡风玻璃上刮出一段均匀的节奏。车里坐着五个从洛斯苏埃诺斯警察学院过来的年轻人。
他们穿着警察学院统一配发的深蓝色学员制服,肩膀上的徽章还没有正式警员的金属光泽,布料领口熨得平平整整,但袖口和衣摆处已经因为长时间坐车而出现了几道褶皱。
他们中有人把书包抱在腿上,有人把脸贴在车窗边看外面的雨,有人不停地看手机上的时间。车内的暖气把他们的脸颊烘得微微发红,玻璃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的安德烈·罗德里格斯把脑袋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雨连成无数条透明的线。
他想,洛斯苏埃诺斯警察学院里面没有一个人能想到,第一批“朱利安市长警察青年精英计划”的入选者会在这样一个雨天被送进LSPD中央分局。
在这个项目里,他和其他十几个人一起,作为被选中的一部分,从几百个提交申请的学员中爬了出来。这听起来很了不起。但安德烈心里清楚,他们被选中的原因是复杂的。
朱利安·V·亚当斯,这位市长需要一个突破口来和LSPD的中下层警员建立一种更直接的、绕开旧有官僚系统的联系,这是尽管迈克尔·布雷迪,他在市政厅的暗流里已经站到了新市长这边,也依旧没有改变的。
于是,朱利安的意愿,迈克尔的跟随,这两股力量同时作用下来,警察学院和LSPD之间那条原本保守的、按部就班的实习通道就被凿开了一个新入口。
优秀学员提前进入一线实习,这件事在官方的法里叫“为警察队伍补充新鲜血液”,在警局内部的聊天里叫“朱利安往LSPD里埋自己的种子”,而在警察学院的学生里叫“一步登天的机会”。
“你们到底谁带我们?”
坐在中间一排的肖恩把书包拉链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他这个人一兴奋就停不下来,手指永远在找点什么事做。
“巡警队的FTO?个会是谁?不会是那种还有两年就退休的老巡警吧?我跟你们,我要是被分到那种就等退休的人手里,我一天就得憋疯。他们开车巡逻的时候永远不摘墨镜,永远跟你‘伙子,慢一点,别急’。”
“你以为带教警官是驾校教练啊?”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塔莎回头瞥了他一眼。塔莎是这辆车里唯一一个女学员,深色皮肤,剪了一头贴着头皮的短发,笑起来嘴角两边的酒窝很深。她话语速快,带着一种天生的、从布朗克斯搬到西海岸来之后也没被磨掉的劲头。
“FTO是有考核标准的。而且这是中央分局,你听过没有,艾利克斯,我们的学长,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学长可是刚转正没多久就进了D排。”塔莎到“学长”的时候,车里的空气明显不一样了。像有人往沉闷的雨声里扔了一块糖。
“我不是我不想去巡警队,”
肖恩嘟囔了一句,把书包带子拉得啪啪响,“我是,万一带我的FTO是个老古董,我可能会憋出病来。塔莎你,学长那种人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大家都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学长可比我们都优秀啊。老师们是不是藏私了啊?”
“新闻当然会加工。”
坐在安德烈旁边的德尔开了口。他是个矮个子,圆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话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推一下镜框。
“不过数据在那里,谁都能查。他入警之后的案件处置率、开枪记录、全部在正常的晋升逻辑之外。虽然,按照一般标准,学长他这个资历根本不应该碰到D排的门槛。但他就是进去了。这明什么?”德尔环顾了一圈车内,像在等谁回答他的问题。
“明这个世界上有种人天生就属于一线。”肖恩。
“明制度和规则有时候会为了某个人让步。”德尔,推了推眼镜。
“明你们男生全都想成为下一个温学长”塔莎的声音里带着笑,但她的眼神是认真的。
“不过,谁不想啊?我要是能被分到他手下,让我每天给他递咖啡我都乐意。我认真的。你们知道我妈怎么跟我吗?我妈,我只要跟着他学一天,就比我自己在教室里啃三个月的教材有用。”
“你妈认识学长?不过这话是对的啊。”肖恩问。
“不认识。但她看过新闻。她她信任这种在镜头前也不笑的人。一个不笑的人能让人觉得有希望,那一定有点东西。”
塔莎把脸转向车窗,雨珠从她玻璃倒影里的脸庞上滑过去,像在擦掉那些不够确定的句子。
“而我也这么觉得。嘿,你们,学长他谈恋爱了吗?”
“喂!你的目的怎么是这个啊——”
车里欢声笑语。
安德烈在旁边听着,没怎么加入讨论。他的后脑勺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冰凉的车窗玻璃,眼睛半眯着,像在睡觉,又像在想事情。
他能感觉到车厢里的空气被这些对话搅得越来越轻,像一群鸟拍着翅膀想飞出笼子。温嘉。每一个人的每一个问题最后都会绕回这个名字。
艾利克斯·温
战术简报会上这个人名是个传奇,麦克阿瑟公园的案件让他成了媒体口中的“英雄警官”,LSPD最近的士气和招警申请率据都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而往上跳了一截。
的直接点,其实很多人都是为了温嘉而来的,很多人都是,他们都觉得肯定会见到温嘉的。
但只有安德烈知道,他妈妈,罗德里格斯警探,在几天前吃晚饭时无意中提了一嘴:“温嘉还在强制休假。布雷迪这次是真的铁了心不让他提前回来。你们这批学员的初步安排,我看了,大部分二线辅助。别指望太多。”
他妈妈在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她正在从微波炉里往外端一盘烤鸡翅,语气和“明天可能下雨”差不多。
但是安德烈还挺失望的。
二线辅助。不会上一线。那就意味着有可能不会有正式的FTO带他们去巡逻。他们大概率可能去后勤帮忙整理旧卷宗,去社区关系科给宣传手册折页,去地下证物室擦架子,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也不是因为他们不够优秀,到底是因为他们到底还只是学员。就算扣上一顶“精英计划”的帽子,也还是学员。学员的身份意味着你不能配枪,不能独立行动,不能出现在任何可能要求你在三秒内做出开枪决策的现场。
温嘉当初转正之前跟马丁内斯跑过多少次巡逻?也许没人能……好吧,也许真的算的清楚。但是一个普通警员从菜鸟到执法警员需要多久次巡逻,可就没人能数得清了。而他们不是温嘉,所以他们这批人,现在最可能做的不是在街上巡逻,而是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录数据。
想着的同时,车拐过最后一个路口,中央分局的大楼从雨幕里露出来。灰白色的混凝土外墙被雨水浸成了更暗的颜色,正门上方的LSPD铜质徽章在雨里湿漉漉地反着一点暗光。
通勤车减速,驶进分局正门口的临时停车带,轮胎碾过积水,激起两道扇形的水花。雨点砸在车顶上,砰砰的响,像无数只拳头在敲。
“到了。”开车的是警校的后勤文职,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从始到终没参与过后排的讨论。他把车停在正门台阶前,拉了手刹,回头看了看这一车年轻人。“伞带了没有?”
五个人下了车。雨比在车里时感觉的大。安德烈撑开一把黑色折叠伞,伞面立刻被雨打得哗哗响,雨水沿着伞骨往下流,从伞沿外面泼成一道水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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