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2/2)
“刘老哥,你派人出去探过路。你来,你看见了什么?”
刘伯沉默了一会儿。
“两个月前,我让二子去南道看看。”他,“走到土地庙那儿,碰见一拨逃难的。二三十口,拖家带口,北边大旱,没活路了。上了官道,流民越来越多,二子没敢再往前走,回来了。”
有人问:“后来呢?”
刘伯:“后来我又让他去过几次,看有没有商队过来。他只看到流民越来越多,地上还有尸体。”
祠堂里静了一瞬。
杨里正接话:
“所以南边到底怎么样,没人知道。但有一点是清楚的。路,早就不好走了。”
他顿了顿。
“现在又多了一桩事:那伙人来了。”
他看着满屋子的人。
“他们有盐。六斤盐给就给了,明他们还有。十六辆车,车上装的什么?粮、肉干、盐、布,谁知道?”
门口忽然有人开口——是跟着大壮来过祠堂的那个后生,姓马,二十出头,大家都叫他马三。
“杨爷爷,我多嘴问一句。他们那十六辆车,能装多少粮?”
杨里正看着他。
马三:“我数了,也就十来辆是装货的,剩下的坐人。就算全装粮,一辆车能装多少?千斤顶天了。十来辆车,一万斤撑死。”
有人点头。
马三继续:“咱们集里三四百亩地,就算遭了霜,一亩打百斤,也有三四万斤。他们那一万斤,够自己吃就不错了。凭什么来咱们这儿?”
这话出来,祠堂里嗡嗡响起来。
“对,他们粮也不多!”
“那他们来干什么?”
“抢粮的吧?”
刘老二开口了,声音比马三稳:
“马三得有理。我算过了,他们那点粮,撑死够自己吃两三个月。咱们的粮,比他们多。他们要是想抢——”
他没往下,但意思谁都懂。
有人接话:“那他们给盐干什么?抢粮的人会给盐?”
马三:“盐是诱饵。先让咱们放松,再动手。”
又有人:“可那个画画的,下午给孩子们画像,写名字……抢粮的人会干这个?”
马三:“装的。让你觉得他们是好人。”
那人又:“我家满仓捧着画跑回家,高兴得一蹦三尺高。那画我看了,画得真像,边上还写着‘满仓’俩字。抢粮的人,会费这个心思?”
马三张了张嘴,没出话来。
旁边另一个人接话:“他们家那个丫头,下午拿盐换菜,换皂角。我家换了一撮,够吃好几天的。抢粮的人,会拿盐换菜?”
又有人:“对,我家也换到了。”
角里有人声:“我家没换着……他们还有吗?”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没话。
刘伯咳嗽了一声,声音沉下来:
“盐是盐,人是人。别为了一口盐,把祖宗的地方卖了。”
没人接话。
但有几个人的眼神,往刘伯那边飘了一下。
角里有人嘟囔了一句:
“祖宗的地方……能当盐吃吗?”
声音不大,但在静下来的祠堂里,人人都听见了。
刘伯脸沉下来,看向那个方向。那人低下头,不话了。
刘老二又开口了,这回声音更沉:
“杨叔,我不是不想跟他们处。我是想问,就算他们不是来抢的,粮不够是实情。”
“咱们加他们,两百多口人,一天吃多少?一斤总要吧?两百多斤一天。”
他顿了顿。
“这还是去了壳的算。带壳的谷子,一斤出不来七两米。咱们的粮加他们的粮,看着四五万斤,真能吃进嘴里的,也就三万来斤。”
“能吃几个月?”
没人话。
“粮吃完了怎么办?他们管吗?拿什么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