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2)
没人反对。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可接情是接情,认主是认主。两回事。他们要咱们认主,就得让咱们看见,他们能带咱们活下去。”
完,他推开门,往外走。
门外,月光照着青石板,白晃晃的。
杨里正站在台阶上,往北边看了一眼——客栈那边还有灯火,隐隐约约能听见话声。
他又往南看了一眼——零星几户还亮着灯,在夜色里一星一星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后街走。
身后,祠堂里的人陆续散出来,三三两两往家走。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闷头赶路,有人站在门口等人齐了再走。
走了几步,刘伯跟上来,和他并排走。
“里正。”
杨里正没停步:“嗯。”
刘伯:“大壮是个好后生。”
杨里正点点头。
月光照着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走进夜色里。
西北三十多里外,栾县。
城墙上火把被风吹得直晃,守城的兵卒缩在垛口后头,把手揣进袖子里。今夜又降温了,比昨天还冷。
李敦站在角楼上,风往脖子里灌。
三天了。连着三天降温,一天比一天凉。他把领口紧了紧,即便身穿棉衣,凉意也顺着领口往里钻。
他往城外看了一眼。
胡骑营地里,火堆比前几天多了不少。一堆一堆的,亮得晃眼。
旁边哨兵缩在垛口后头:“千户,他们今晚火堆又多了。”
李敦没话。
第一天夜里他就看见了。当天就跟百户们:胡骑冷,比咱们冷。他们夏天南下,穿的是夏装,夜里只能靠火堆熬。这话传下去,守城的士卒士气起来了——知道对方比自己难受。
可士气顶不了援兵。
第一天他就派了人出去,往南,往彰德府求援。十一天了,一个人都没回来。路被堵死了,还是人没到?不知道。彰德府那边自己也在扛,还是已经把栾县忘了?也不知道。
指望不上了。
李敦收回目光。
白天攻城,撞木车撞了三十下,云梯搭上来六回,被推下去六回。
前八天流民攻城,没怎么死人,但矢石少了。这三天胡骑自己上,不是不冷,是急了。
人冷可以熬,马扛不住。马一倒,他们就跑不了了。得抢在马出问题之前把城拿下来。
旁边哨兵缩着,还在抖。
李敦:“下去换班吧。烤烤火。”
哨兵愣了一下:“千户,我还能——”
“去吧。”李敦没回头。
哨兵爬起来,往下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跑了。
李敦一个人站在角楼上,风继续往脖子里灌。
他又往胡骑营地看了一眼。
他们急。
急着破城,急着进城,急着找个有墙的地方躲进去。再拖下去,不用城里的人打,他们自己就先冻伤一批。
他在等。
粮仓他前天去看过。十四天。
再冷五天、再冷十天——那时候先扛不住的是谁?
李敦站在角楼上,风还在往脖子里灌。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火堆。想不想趁夜里摸出去捅他们一下?想。能不能?不能。人不够。出去就回不来。城就没人守了。
只能熬。
看谁先扛不住。
他转身,下了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