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2/2)
换完,他蹲下来,从地上抓了把土。往脸上,脖子上抹。手心手背都抹匀了,指甲缝里也塞了点。又抓了一把,往头发上搓。
站起来,走了两步。褂子贴在身上,不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像个赶路的,不像流民,也不像逃难的,就只是个走路的人。
秦虎走过来,上下看了他一眼。
“手。”
韩振把手伸出来。
秦虎看了一眼——手心有茧,指根有茧,虎口也有。那是握刀握弓磨出来的,洗不掉,抹不掉。
“有人问,怎么?”
“当过兵。退了。”
秦虎点了下头。
“行。”
往旁边一伸手,有人递过来一个破包袱。秦虎接过来,递给韩振。
韩振打开看了一眼——一个水囊,半块干饼。
“路上吃的。”
韩振把包袱系上,挎在肩上。
秦虎往西南方向看了一眼,“走吧。”
韩振点点头,转身往林子外头走。
出了林子,是一片荒地。地上到处是流民待过的痕迹——火堆灰烬、烂布、骨头、干屎。他踩着这些东西走,脚步不快不慢,像任何一个白天赶路的人。
日头晒着,背上开始出汗。褂子贴在身上,那股酸臭味又浓了些。他闻着,没觉得恶心。
走了半个时辰,上了官道。
脚踩上去,土是硬的,被太阳晒得发烫。他站了一下,往南看了一眼——远处,镇子还看不见。
他迈开步子,往南走。
路上的人稀稀拉拉。
隔几丈一个,有的空着手,有的背着包袱,都是往南走的。没人话,只有脚步声,拖着地,沙沙响。
韩振走得不快不慢,跟前面的人隔着十几步。没人回头看他,也没人往他身上看。
走了几里,前面出现一家子——
男人扶着老太太,女人抱着孩子,走得急,孩子哼哼唧唧地哭。
他们从韩振身边过去,老太太喘着气,女人低着头,孩子还在哭。
韩振站住,往前面看。
镇子的轮廓开始从日头底下浮出来。灰蒙蒙的一团,有墙,有房子,门口有黑影在动。
血腥味飘过来,混着烧焦的味。他闻过。
前面还有人往前走。走得不快,但没停。都是年轻的,男的,一个人。
韩振学着他们那样,把肩膀塌下来一点,迈开步子,往前走。
看见门口了。
门口挤着人,溃兵站在两边,手里拿着刀,盯着看。
有人站在门口喊:
“跟着孙爷干,有饭吃!能打的左边站!女人右边!”
“老东西来干什么!滚!”
哭声。骂声。刀背砸在人身上的闷响。
男人被拽出来,往左边推。女人被拖出来,被几个溃兵围着带进门里。老的的一脚踹开。
地上趴着几个人,蜷着,一动不动——那是刚才想闹事的。
韩振往前走,跟着前面的人,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一个溃兵看了他一眼,往左边一指。
韩振走过去,站进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