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马玉华的信(1/2)
马玉华写的封信寄到矩明厂,是李晨走后的第二天上午。
邮递员蹬着墨绿色自行车,在厂门口按了三声铃。
黄老头从门卫室出来,签了字,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写着“李晨收”,字迹歪歪扭扭,寄件人那栏是“湖南省衡阳县渣江镇马家村马玉华”。
“李晨走啦,这信转交一下吧。”黄老头把信放进窗台上的竹篮里。
那篮子里还搁着几封别的信,多是工人的家书。
陈楚波恰好来门卫室拿包裹。眼睛往竹篮里一斜,看见那封贴着八毛邮票的信,手就伸了过去。
“李晨的信?我跟他老同学,我转交。”
黄老头从里间探出半个脑袋,扫了他一眼。
“你转交?你知道他住哪?”
“知道。不就住莲姐那嘛,我常去那边买烟。顺路。”陈楚波笑得自然,顺手把信塞进工装裤兜里。
黄老头没再说话,只“嗯”了一声。
陈楚波拿了包裹出门,走远了,才把信掏出来,在手里捏了捏。
薄薄一封,信封口用米粒糊着,指甲一挑就开了条缝。
他做贼一样四下扫了两眼,快步绕到锅炉房后面。蹲在墙根下,前后没人,才把信抽出来。
信纸两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一笔一划,像用了很大劲。
“李晨:
我到家的这些天,天天梦见你。梦见你在台面车间教我用胶刷,梦见你带我去吃糖水,梦见你在503挂那件蓝布帘子。
醒过来,枕头上都是湿的。
李晨,我可能要做一件对不住你的事,村里的二姑给我说了门亲事,男方叫王德发,人老实,家里有台拖拉机。
我妈天天哭,说姑娘大了留不住。
我爸蹲在门口抽烟,一句话都不讲。我弟说,姐你嫁了人,家里就轻松了。
我想躲,想跑回东莞找你。可我怕。怕我肚子里的孩子……我现在肚子里有孩子了,我怕你知道了会为难。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有些话,我自己都没想明白。
现在我想最后问你一句:李晨,你还要不要我?
你要是还要我,就给我打个电话,号码写在背面。村口刘叔的小卖部,你晚上七点后打,就说找马家老大。电话来了,我小跑五分钟就能到。
我晓得我回家嫁人,你心里肯定恨我。可我真是没路走了。你要是不打这个电话,我就死心。盖上红盖头,再也不回头。
李晨,我最后再等你三天。十月初二之前,电话响了,刀山火海我也去。
马玉华”
陈楚波看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蹲在墙根,反复看了两遍。
风从铁皮棚后刮过来,把信纸吹得哗哗响。他感觉嘴里发苦,像吞了块生铁。
这马玉华,跟李晨才认识几个月?就愿意为了他一句话,不嫁人了?她从老家寄这信来,是把命都押上了。就等电话。
她就等一个电话。
可这电话没等到。
陈楚波想到自己在台面车间追邹连梅的那些日子,送饮料,不要。请吃饭,不去。堵着路,被当众撅回来。
进厂当工人,以为能近水楼台。结果呢?邹连梅连正眼都懒得给他。
人家李晨,什么也没干,邹连梅为他辞了工。马玉华为他写信,说电话一响,刀山火海也跟。
一股浊气从胸腔往上顶,顶得喉咙发胀。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握在掌心。又展开,从中间一撕两半。再撕,再撕。撕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往空中一扬。
纸片被风卷着,落在墙根,落在废铁皮缝里,落在那些野草叶上。
像一群死掉的蝴蝶。
陈楚波拍拍手站起来,朝那些纸片啐了一口。
“打电话?我让你打个狗屁电话。李晨跟邹连梅逍遥快活去了,哪个给你打,你就在老家老老实实嫁人吧。”
说完,心口那团火好像灭了一点,又好像烧得更旺了。
他根本不知道李晨住在哪里,也压根没打算转交。
这信落在他手上,就像白捡了一副牌,不用出老千,只要把牌藏起来,对方就赢不了。
可惜这世上,纸终究包不住火。
陈楚波前脚刚撕完,后脚黄老头就起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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