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夜间炮击(2/2)
从前锋营一直到后方辎重队,营寨绵延数里。成千上万顶帐篷在田野间铺开,各营的炊烟混在一起,直到天黑仍有人赶着骡马寻找自己的队伍。
几处水井旁排起了长队,负责分粮的军需官被吵得焦头烂额,后来干脆叫亲兵抬来棍棒,把几个争抢口粮的士兵打了出去。
待到夜色彻底降临,大营才渐渐安静下来。
奔波了一天的士兵大多疲惫不堪,许多人吃完晚饭,连衣服都懒得脱便钻进帐篷。巡夜的哨兵提着灯笼在营道上走动,偶尔有几匹马不安分地踢动木桩,惊得旁边的马夫骂上两句。远处还有几个绿营士兵围着篝火赌钱,争执声随着夜风断断续续传来。
中军大帐内却仍亮着灯。
曾国荃白天没顾上细看地图,此时正同僧格林沁以及几名高级将领商议后续进军的安排。桌上摆着一张陕西舆图,山川道路画得颇为粗略,有些村镇甚至连名称都与眼下的实际情况对不上。
僧格林沁坐在一旁听了半晌,忽然提起白天的事情。
“九帅,今日那些西北兵,你不觉得古怪?”
“本王打了这么多年仗,还真没见过这么个打法。明知道挡不住咱们,偏要隔几日派人来放几枪,枪都不要了,倒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每次进退倒有些章法。”曾国荃想了想,“若全是乌合之众,倒也未必。”
僧格林沁哼了一声:“有章法就该好好打一仗,光会逃跑算什么本事?他们真想拖住咱们,怎么也该留些人马断后。今日这么一闹,前锋连两个时辰都没耽搁。”
“兴许就是想叫咱们不得安生。”旁边一名湘军将领插话道,“这些人既然熟悉道路,隔三差五出来袭扰上一阵,多少也能叫咱们费些气力。”
曾国荃笑了笑,却没有顺着他的话。
眼下的问题在于,西北军究竟准备在哪里同他们交战?
正思量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
几个人起初都没有在意,只当是天边起了雷。
然而那响声过去不久,帐外又传来一道更加尖锐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高空呼啸而过。守在门口的亲兵刚刚探头向外看了一眼,远处的夜幕便猛地亮了起来。
紧接着,一声巨响从营地深处传来。
脚下的地面明显震了一下,桌上的茶碗翻倒,油灯也跟着晃动起来。大帐里几人同时站起身,僧格林沁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第二声、第三声爆炸便接连响起。
“外面怎么回事?”
曾国荃一把掀开帐帘,迎面便看见西南方向腾起了大团火光。那边似乎有几座营帐被炸得粉碎,火焰正沿着散的草料和木架蔓延,远远还能听见人马的惨叫声。
他还想看得仔细些,头顶又传来一阵刺耳的呼啸。
这一次声音格外清晰,从夜空中急速掠过,随后在数百步外骤然炸开。巨大的气浪卷着泥土扑面而来,帐前几匹战马受惊,猛地挣紧缰绳,险些将马桩扯倒。
“炮击!是炮击!王爷,快回帐里!”
一名亲兵扑过来想扶僧格林沁,却被他一把推开。
“慌什么!去看看哪一营遇敌了,把探马全派出去!”
号令刚刚传下,外面便已经乱了起来。
远处的营寨接连遭到轰击,爆炸产生的火光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连鞋都来不及穿,抓起枪便冲出了帐篷。
几个负责巡夜的军官还在拼命吹哨,试图集合人马,另一发炮弹便进不远处的营帐中间,将十几顶帐篷连同木架一起掀上半空。
爆炸中心的人当场丧命,稍远一些的也被飞散的破片与木桩打得浑身是血。有人捂着腹部倒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才撑起半个身子便被赶来的同伴踩倒。
这种炮弹的威力,远远超过了联军此前见过的任何火炮。
曾国荃顾不上惊骇,立刻命人传令各营,先把士兵从帐篷里撤出来,他还特意叫人通知炮营准备还击,可派出去的亲兵过了许久才回来,炮营那边也遭了轰击,好几匹挽马被炸死,炮手正忙着将火炮拖离营地。
至于敌人的炮位,谁也不清楚。
按敌军若要用炮攻击这样一座大营,总得在附近占据高地。即便相隔数里,夜间发炮也该有些火光或者声响,可曾国荃登上营旁的一处土坡,朝四周望了半天,除了各营燃烧的火焰,始终看不见敌军的踪影。
几路探马陆续回来,带回的消息也几乎一样:附近道路、村均未发现敌军,大队骑兵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
僧格林沁听完勃然大怒,喝令再探,务必要查清敌军究竟从哪里发炮。曾国荃却已经意识到事情远比想象中严重。
前后左右都在挨打,敌人究竟有多少火炮,又部署在什么地方,竟连半点头绪都没有。
英法远征军那边同样陷入了混乱。
最初几发炮弹下时,英国军官还以为是清军炮营的火药出了事故,直到连续爆炸在营地各处发生,才明白他们正在遭受炮击。
格兰特随即命令各连按照原定的紧急集合程序行动,同时派骑兵沿大营外围搜索,要求炮兵军官尽快确认敌人的方向。
不久以后,出去搜索的骑兵便陆续返回。
“沿途没有发现炮兵,也没有大队敌军。”一名骑兵军官下马报告,话音未,远处便又响起一连串爆炸,吓得他的坐骑猛地往旁边窜了一下。
格兰特接过望远镜,朝远处起火的地方看了看。
“将军!炮兵部队声称他们找不到射击目标!”
“先把炮拉走!离开营地。现在把炮架起来有什么用?”
格兰特这话时已经有些恼火,在他所熟悉的战争中,遭到炮击的一方总有办法判断敌军大致的位置,寻找掩蔽,或者组织炮兵还击。
然而今晚,他们甚至不知道炮弹究竟来自多远的地方。
法国营地内,蒙托邦正带着几名军官沿一道浅沟转移。
他刚刚从帐篷里出来时,一发炮弹便在不远处,炸死了负责照料马匹的两名士兵,还有一匹受伤的战马倒在地上抽搐,直到后来被士官用手枪补了一枪才停止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