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瀚海异变（1/2）
深蓝的天空挂著一轮清冷的圆月，下方是一望无际的冻湖。
进入五月，冰封的湖水变作半融状态。
除北面仍横亘大量残冰，南畔湖水早已幽幽反射月光。
其间有位棕色皮肤的少女，手持螺号，时而吹奏，时而歌唱，时而望向模糊的湖岸线那里是人族的开拓城。
少女的容貌既谈不上美，也谈不上丑。
出于五官还未定型，骨骼仍在发育的原因，姑且可以期待一下未来的芳姿前提是忽略她那头水藻似的乱发，以及下半身的尾鳍。
是的，少女没有双脚。
她短暂的一生，只见过人族以双脚在陆地行走丶奔跑……
好吧，忘记算上马丶牛丶羊了。
它们的脚比人还多，却被人驯养，做食物，做坐骑，做工具。
一些开智较早的聪明族人认为：
腿脚越少，族群越高等。
人族驯服牛羊猪狗，便是证据。
而他们没有腿，或者只有一条腿，终有一日将驯服人族。
名叫渔的少女对此表示怀疑。
奈何族人们在学会算数后，认为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为了不被当做异类，渔只能隐藏真实想法，对那群加紧备战的族人避而远之。
大湖又大又深，渔能去的地方很多。
转悠到最后，渔总忍不住回到现在的地方，观望更南面的湖岸，想像他会坐在雪橇上出现。
渔是只淡水海豹，曾有一位人族朋友。
比十年前还要早之前，渔便诞生了智慧，懂得了思考，学会了交流。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让她迫不及待地探索起大湖新世界。
渔不懂什么叫“得意忘形”，大湖自会教育。
那时，她的上身仍为海豹，未化人形，奄奄一息地被锋利残冰扎在湖岸线，越动越痛，越痛越流血。
“我会死在这里吗？”
初启灵智，便能思考死亡，渔觉得有些感动。
好在她是幸运的。
有一大群人围著驾雪橇，自未化的冰面驶向岸边。
渔依稀听见：“孙少，你这奴才叫什么名字，对你可真尽心啊！”
“喂，多尔衮，唐少问你话呢！”
“平日里，奴才就叫奴才，但只要贵人开心，奴才叫啥都成。”
“果然是条好狗。”
“可惜今天最后一次滑了。”
“是啊，冰都快融掉一半了，再滑确实有点危险。”
“没关系，等咱们再修炼两年，就可以自己造冰滑了。”
“哎你们看，那边是不是躺著个人！”
“李少什么眼神，那就是只畜生。”
“啊，还有长这样的畜生？”
“那叫海豹，我听红胡子的家仆，西边蛮子航海时，如果遇到大雾，还会把它们的叫声误听成歌声，样貌误认为美人，又有美人鱼的法。”
“我怎么记得是儒艮“都一样都一样。”
“孙少，你干什么，那边冰面危险，孙少！”
意识模糊中，渔看见一辆奇怪的车，停在冰上不远。
好吧，这时的她压根就没见过车，看什么都奇怪。
即便如此，当那个名叫孙世宁的少年，身著锦裘蹲在自己上边，好整以暇地打量自己时，渔似乎感到肚子上的血溅到了脸上。
否则脸怎么会发热。
“咕呜。”
渔叫唤道，这就是人族吗，长得真好看。
“哟，这畜生还有气呢？”
“不如拖回去宰杀，晚饭加个菜。”
“可以的，本少还没尝过海豹的滋味。”
“你还真别……我爹讲，他们早年刚到北海时，很容易就能见著这帮畜生，近两年不知为何见得少了。”
渔挣扎叫唤：“咕呜。”
好看的人族只有一个，其他的人族都好丑。
自己怎就不听娘与族长的话，非要往湖面上逛？
算了，反正都要被吃了，继续叫骂只会让死前的心情更加糟糕。
“搭把手。”
“啊？”
“我，搭把手，把这海豹抬上来。”
“喔……真不吃啊？”
“今儿是我娘忌日，救生不杀生，为我娘积福。”
“行吧。”
孙世宁指挥众人，将海豹中的苗条者渔搬上附近冰面。
“靠，这畜生怎么这么重“咕呜！”
渔甩尾，吓跑一众少年和他们的奴仆。
因为动作过大，被扎穿的伤口流出更多血来。
见渔虚弱地趴在冰上，坏人们便开始：“孙少，放著别管就行。”
“过不了几个时辰，这冰就算不化，也会被它压垮。”
“是啊，让它自个儿沉到水里去。”
少年孙世宁蹙眉片刻，让多尔衮取来随行携带的外伤药，洒在渔伤口。
而后，更是从锦衣上撕下长条，亲手帮渔包扎。
周围的少年丶侍从个个紧张兮兮，生怕这畜生忽然暴起，伤害北海巡抚家的公子。
渔怎能顺了这帮坏人的意？
无论孙世宁包扎手法多糙，始终咬紧牙关，豹骨铮铮。
“好了。”
孙世宁在多尔衮的伺候下擦净双手，吩咐：“记得给它扔几条鱼。”
渔一边狼吐虎咽补充体力，一边盯望孙世宁跳上雪橇，被人族拉远，直到消失在湖岸上。
自那以后的两三年里，渔时常回到受伤的地方，也时常遇见孙世宁经过。
她虽能与同族交流，却不会人言。
加上水面映出的样貌，与人族毫不相干，故与孙世宁再无交流。
即便如此，看著恩人一天天长大，渔依然感到满意。
新鲜的身心体验，也使她吸收大湖精华的速度，无形间快过族人。
终于，在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渔上身蜕变，有了和人接近的相貌。
拥有此类形态的海豹，族中称为“勇士”，具备施展大湖法术的强大本领。
后世给渔的族群，取名为贝加尔环斑海豹。
这是地球唯一的淡水海豹，也是贝加尔湖内唯一的哺乳动物。
更新世冰期，亚洲北部冰川大面积融化，形成连通北冰洋的水路。
几十万年前的渔祖先，借水路逆流而上，游到贝加尔湖。
待冰期结束，渔祖先困在淡水湖中代代演化，才成今日的独立物种。
当然，渔和她的族人，已在演化之上发生更为彻底的进化。
他们变成了妖。
渔火急火燎地游到老地方，虽然她仍无法人言，想让孙世宁看见自己的冲动，怎样也抑制不住。
偏偏，恰好是在那一日，孙世宁离开了大湖，往更南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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