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夜校(1/2)
教研室找她,说的是一件新事。
城里新办了一个工人夜校,挂在区上。
面向的是几类人:返城回来的知青、厂里想考学的青年、街道上没事做的待业青年。
语文和数学各开一个班,数学这边缺人,系里点了她的名字。
“不是义务的。”老教师跟她说,“一个月有几块钱的讲课费,从区上的经费里出。”
宋清渝问了一句,夜里几点上课。
“七点到九点。”老教师说,“你白天还有课,累是累点。”
“行。”她没犹豫。
夜校的教室借的是一所小学的,桌子矮,凳子也矮,坐着的人腿都伸不直。
头一回报名,登记的册子上写了三十七个名字。
有从北边农场回来的,有机械厂、纺织厂下了班赶来的,还有两个是从街道上来的,文化程度只念到小学。
名声也是从这儿起的。
头两堂课下来,有人打听这个老师是哪个学校的,有人把她的名字记在本子上。
第三堂课时教室坐不下了,有人从家里搬了凳子来,凳面是用旧木板钉的。
还有个从城东过来的姑娘,走了四十分钟的路来上课,每回都在最末一排坐着。
她说她是替她哥来听,她哥在建筑队上,晚上收工晚。
第三堂课,她进门的时候底下一片响动。
有个小伙子站起来说,宋老师,我在区上听过你的名。
旁边有人问,就是那个在师范义务补习的宋老师吗。
宋清渝把课本放在讲台上,说先点个名。
那一堂她讲的是平方差公式。
底下坐着的人年纪都不小,有人一边听一边点头,有人拿着铅笔头在本子上画。
下课铃响的时候有道题没讲完,
有一回她讲完课往外走,被一个女同志叫住。
那女的二十出头,穿一身洗旧的工装,说她从农场回来三个月了,家里住不下,晚上睡在姐姐家的灶间,白天去街道上排队等招工。
她说她原来念到初二,现在捡起来,第一道题就卡住。
“卡住是常事。”宋清渝说,“你把不会的都圈出来,下一堂课先问我。”
“老师,我这年纪……”
“那更得抓紧。”宋清渝说,“明年七月还有一回。”
那女同志愣了一下,接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她真把不会的题圈了出来,一页纸圈了八道。
宋清渝给她从第一道讲起,讲完问一句,这一道你回去自己再算一遍。
半个月后,那八道题里她能自己做出来五道。
夜校办了两个月。
到九月末,教室里的煤油灯换成了电灯,桌子也换了新的,区上又添了两条长凳。
讲课费发下来的时候,宋清渝把钱揣在兜里,回家记在了那个小本子上。
那一栏她写了三个字,夜校费。
中间还出过一件小事。
有个学生的爹是区上一个小干部,托人辗转找到宋清渝,想让他儿子每回下了课单独留下来多补半个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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