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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履约还骨黑石市,寻材未果归礁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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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星海外海,原先笼罩荒礁百里海域的灰黑煞气,正一点点消融在海风里。

没有惊天异象,也没有灵气翻涌的动静。只是那股盘踞两百六十年、压得整片海域气机凝滞的阴浊戾气,失了血屠真人与血骨道人两大邪修的本源支撑,再也聚不散形。一缕缕薄如轻纱的灰雾浮在浪尖,随海潮缓缓漂流,遇风便碎,落进碧蓝海面,转眼便和寻常海气混作一处。

不消数日,这片曾被外海修士视作绝地的凶域,便会彻底恢复正常海况。

柴行歌踏浪东行。

一身素色青衫被咸湿海风吹得微微鼓荡,他将周身灵力敛得干干净净,丹田气海的丹元死死沉固,连经脉末梢最细微的灵力流转,都被刻意压制。

遁光压得极低,离海面不过三尺,速度不快,稳而缓。

远远望去,和那些常年穿梭外海航线、奔波讨取修行资源的普通散修,没有半点区别。

乱星海从无温情可言。

外海疆域辽阔,宗门管束不及,坊市规矩落地不到各处荒岛海域。在这里,弱肉强食是唯一道理,杀人夺宝更是常态。不少散修修士苦修百年,机缘寥寥,一辈子积攒的家底,不如一次高阶修士陨落的缴获丰厚。

荒礁一战,他连斩两名结丹后期邪修,荡平百年凶巢,动静看着局限一方荒岛,实则海域气机异动根本瞒不住。

两大结丹后期修士同时陨落,盘踞数百年的凶煞气场凭空消散,百里海域灵气重新复苏。这般大范围的天地气机变动,只要是近海驻扎、神识灵敏的结丹老怪,尽数有所感应。

只是荒礁地处偏僻,远离主航线,寻常修士不会无故涉足,短时间内无人溯源追查。

可时间一久,必然有人循着残留的气机痕迹,慢慢摸查过来。

柴行歌心底透亮。

他此刻身上负重太重。

两大邪修两百六十年劫掠积攒的全部身家,尽数落在他手中。成套上古阵材、绝版法宝修复灵材、海量高阶灵石丹药、无数炼器辅材,还有那面刚刚涤尽血煞、褪去鬼道邪根、初具正道至宝雏形的人皇幡,层层封在储物戒最内层禁制之中。

这般身家,别说外海散修,就算是内海老牌结丹修士,也足以铤而走险。若是不慎泄露半点风声,引来蛰伏孤岛、常年伺机夺宝的元婴老怪窥探,便是天大祸事。

越是身负重宝机缘,越要敛锋藏拙,不露半点异常。

海风拂面,带着深海独有的凉咸潮气,一点点冲刷衣袂间残留的血腥煞气。

此前四百余招极限死战,数次丹元濒临枯竭,硬扛数次邪修禁术反噬,神识高强度紧绷数日,换做寻常结丹中期修士,早已经脉开裂、道基受损,轻则修为虚浮,重则跌落境界。

他常年打磨肉身,筋骨肌理远超同阶,丹元根基夯实厚重,再加大衍诀稳固识海、洗练神魂,根基稳固至极。那般透支损耗,无需闭关打坐,只需御风慢行、引天地灵气缓缓温养经脉,便可自行平复。

一路东行,海域渐渐热闹起来。

远离荒礁险地,周遭不再死寂。海面之上,零星修士踪迹慢慢多了起来。

有低阶筑基修士赤脚踏浪而行,腰间挂着灵草竹篓,多半是近海宗门弟子,出海采集浅水灵草、猎杀低阶海妖;也有丈许大小的制式飞舟匀速穿梭,舟身笼罩淡青色护罩,舟上立着数名带刀护卫,是往来通商的灵商队伍;偶尔还有三四人结伴的散修小队,神识四下扫动,目光警惕,一看便是出海探宝、寻觅荒岛机缘的老手。

各方修士各行其道,互不靠近,彼此之间只留警惕。

乱星海修士,人人防备心极重,陌生遁光靠近,第一时间便是戒备,极少有随意攀谈交好的情况。

柴行歌始终维持原有速度,不疾不徐,不超车、不减速,混迹在零散修士遁影之间,平淡无波。

整整半日航程,日头升至中天,光线洒在海面,波光粼粼。

视野尽头的海天一线处,一片连绵壮阔的坊市轮廓,缓缓显露出来。

楼宇亭台依山傍海而建,顺着海岸山势层层叠叠铺展数十里,高低错落。无数阁楼殿宇顶端,丝丝缕缕精纯灵气升腾,在半空凝结成薄薄灵雾,笼罩整座坊市地界。

海面之上,各色遁光、小型飞舟络绎不绝,星星点点,往来不息。

此处正是黑石坊。

乱星海外海规模最大、传承最久、秩序最稳固的通商枢纽。立市千年,背后有内海大宗暗中坐镇,铁律森严,从未经历大乱。

四海灵商、独行散修、大小宗门、域外修士,皆在此设立临时据点。秘境线索、稀缺灵材、高阶丹药、上古残宝、悬赏委托,尽可在此交易置换。

和外海随处可见的厮杀劫掠不同,黑石坊结界之内,严禁私斗杀伐。

无论你是手上染满鲜血的亡命凶徒,还是宗门精心培育的天骄弟子,踏入坊市地界,便要守坊规。敢在内域动武造杀孽者,轻则废除修为、驱逐海域,重则当场镇压、神魂俱灭。

千年铁规压境,造就了这片乱星海少有的安稳繁华之地。

越靠近坊市,海面修士越是密集。

临近结界百丈范围,所有修士尽数自觉收了遁术,无人敢御空飞驰。

黑石坊千年旧规,从未更改。外来修士一律落地踏海步行,正门登记核验身份,按境界缴纳过境灵石,方可入城。

柴行歌随众缓缓落地。

一层微薄灵力铺在脚掌之下,托住身躯,脚下碧波起伏,身形稳如平地,不沉不晃。

抬眸望去,黑石坊正门恢弘厚重,整块千年黑石凿铸而成,城门表层布满细密的上古禁制纹路,灵光暗伏,看似平淡,实则暗藏绝杀。一旦有强敌强闯,密布的禁制瞬间便可全开,镇压来敌。

城门两侧,各立两名值守修士。

四人皆是筑基巅峰修为,气息凝练内敛,站姿规整,身着坊市统一灰布道袍,神色淡漠老练。

能在黑石坊正门值守,皆是层层筛选出来的老手,常年接待四海来客,阅人无数,最擅察言观色。

四人目光淡淡扫来,落在柴行歌身上。

神识试探而去,却触不到半点灵力波动。此人一身青衫朴素无华,身形沉稳,眉眼平淡,无骄躁、无戾气、无外放锐气,周身气机干净得像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可凡人绝不可能孤身横穿外海海域。

四人瞬间心中有数,这是敛息藏锋的高阶修士,绝非他们能够试探招惹。

值守修士神色愈发恭谨,不敢有半分怠慢。

柴行歌缓步上前,不攀谈、不客套,不报宗门来历,只以散修身份登记名号信息。

按照坊规,结丹修士入城过境费为两枚中品灵石。

他指尖灵光一闪,两枚质地圆润、灵气饱满的中品灵石稳稳递出。

值守修士接过灵石,核验登记令牌,抬手放行。

踏入城门一步,内外景象截然不同。

城外是沧海辽阔,海风清寂,万物疏朗。城内街巷纵横,人声鼎沸,万千灵气混杂一处。

丹药温润醇厚的药香、炼器残留的火硝干涩、丹砂符箓的微苦气息、灵木仙草的清淡、深海灵矿的厚重沉凝,无数气味交织混杂,铺满街巷每一处角落。

主街宽阔平整,通体由镇压煞气的黑石铺就,千年踩踏,依旧坚硬光洁。

街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分区清晰。丹铺、器阁、奇材行、寄卖坊、拍卖行、符箓堂、灵兽馆,各司其职,排布规整,毫无杂乱。

往来修士百态尽显。

锦衣华服的宗门弟子结伴慢行,低声交谈近期秘境开启讯息、灵材涨跌行情;衣衫陈旧、背负剑囊的老牌散修步履匆匆,目不斜视,只为快速交易物资、速来速往;身家丰厚的灵商带着护卫仆从,驻足高阶珍宝阁楼,细细挑选稀缺奇材;初出茅庐的年轻修士四处张望,眼底藏着初见大坊市的好奇。

人声喧闹,却无半分混乱。

千年规矩熏陶之下,所有修士皆安分守礼,各行其事,无人敢肆意喧哗、寻衅滋事。

柴行歌目光淡淡扫过周遭,脚步未停。

此番入城诸事,心中早已排布清晰,轻重缓急,分毫不错。

首要一件,便是履约。

昔日未闯荒礁之前,他与范副门主定下交易,受托寻访其失散两百余年的亲妹范清月遗骨。

修士修行,最重因果承诺。交易既定,一诺千金,不可拖延、不可敷衍、不可亏欠。

此前荒礁邪煞盘踞,杀机四伏,凶险莫测,他尚且记挂承诺。如今两大邪修伏诛,凶巢尽平,海域肃清,遗骨完好无损,自然要第一时间交割,斩断俗世因果牵绊。

道心澄澈,最忌执念挂怀、恩怨不清。唯有交易分明、两不相欠,修行之路方能无垢无滞。

绕过喧闹的主街商业区,柴行歌熟门熟路转入僻静辅路。

穿过数条纵横小巷,前方一栋独栋青石阁楼静静矗立。

此地远离闹市喧嚣,不对外零散迎客,是范副门主所属宗门派驻黑石坊的专属办事据点,专司对接域外委托、处理跨海交易、打理宗门在外人脉琐事,常年有结丹修士轮值驻守。

阁楼门前,两名结丹初期修士肃立值守。

二人气息凝练稳固,身着统一深蓝宗门道袍,腰间悬制式青锋法剑,神色肃穆,目光锐利,时刻戒备四方。

见柴行歌缓步靠近,二人立刻上前半步,抬手拦阻。

“此处宗门私地,不对外迎客,道友止步。”左侧修士开口,语气规矩有礼,不带敌意。

柴行歌脚步顿住,语速平稳:

“在下与贵门范副门主有旧约,今日专程履约而来,烦请通传。”

两名值守修士对视一眼,再次打量眼前青衫修士。

此人气息内敛至极,身形沉稳,言语淡然,看不出修为深浅,神色坦荡,不似寻衅滋事之徒。

二人不敢怠慢,一人原地留守戒备,一人转身快步踏入阁楼传讯。

片刻不到,阁楼内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道深蓝道袍的中年修士快步走出,眉眼间常年萦绕的沉郁郁结,比往日更重几分,正是范副门主。

两百余年,他日夜牵挂失散小妹,耗费无数资源悬赏寻访,次次落空,早已近乎死心。此前听闻有陌生修士独身闯荒礁、大战双邪、寻回其妹遗骨,沉寂两百年的执念瞬间被牵动。

此刻亲眼见到柴行歌安然立在门前,气息平稳,全无血战归来的狼狈,心底难免震动。

范副门主快步上前,拱手深深一揖,态度郑重:

“道友果然信守承诺!独身闯百年凶巢,荡平邪祟,全身而退,范某佩服。”

柴行歌微微侧身,避开这一礼,语气平淡无波,不夸大凶险,不张扬功绩:

“荒礁双邪已尽数伏诛,两百六十年凶煞根基彻底拔除。令妹遗骨,我于礁底密洞寻得,全程妥善收敛,又以自身造化清气反复涤荡,洗净百年血煞侵染、剥离残戾阴气,骸骨纯净无垢,安然无损。今日登门,只为履约交割,了结昔日交易。”

话音落,他指尖灵光一闪。

一枚通体洁白的玉匣凭空悬浮,静静停在二人身前三尺。

玉匣表层布满细密锁灵封印,层层隔绝内外气机,不漏半分阴韵,匣内骸骨安稳清宁,再无当年被囚煞狱的凄苦。

范副门主目光死死凝在玉匣之上,指尖几不可查微微颤抖。

他修行数百年,心境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历经无数生死离别,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可面对失踪两百余年、日日牵挂的至亲遗骨,所有克制尽数瓦解。

他抬手,动作极轻极慎,稳稳托住玉匣,一缕微弱神念小心翼翼探入匣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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