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2/2)
娄晓娥从小十指不沾阳。
连块手帕都是老妈洗好的。
现在手里攥着冷硬的板锉,旁边还放着锋利的手锯和沉重的凿子。
那股子粗粝劲儿,硌得她心里发慌。
劳保手套套在手上,照样勒得生疼。
才折腾没多大一会儿,汗就下来了。
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这是新人的通病,熬几天就好。
别的师傅早就心疼徒弟,安排休息喝茶去了。
可王鑫不一样。
他板着脸,眼皮都不抬一下。
动作稍慢半拍,就是劈头盖脸一顿吼。
六十年代初,严师出高徒是常态。
打骂教育不算新鲜事。
大伙儿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但这会儿气氛有点不对劲。
其他班的学徒工,一个个悠哉游哉。
手里的搪瓷缸子里冒着热气。
眼神全飘在娄晓娥身上。
嘴角挂着笑,那是看好戏的神情。
王鑫扔下一堆重活,借口走人。
留下娄晓娥一个人对着铁料死磕。
周围没了老工人盯着。
那帮小年轻心里的火气,总算找到了出口。
矛头直指娄晓娥。
“哟,大来了?”
有人阴阳怪气地开口。
“瞧那握锤的姿势,软绵绵的。”
“小心别砸脚背上,到时候哭鼻子还得咱们哄。”
另一人接茬:
“算了吧,资本家能来受罪,算是给面子了。”
“咱们早干完活了。”
“她就在那慢慢磨蹭,也没个领导管管。”
这话尖酸刻薄。
还有人补刀:
“你别酸。”
“刚才立正听训,人家坐着。”
“还有老师傅专门伺候茶水。”
“这才叫特权。”
几句风凉话下来,娄晓娥脸色煞白。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不通。
自己明明没得罪谁。
为什么大家都针对她?
这姑娘太单纯。
不懂人情世故的水有多深。
换个地方,就得适应新规矩。
人际交往里,最怕的就是好欺负。
你越退让,别人越得寸进尺。
你得露出獠牙。
让旁人知道,你不好惹。
人性就是这样,专挑软柿子捏。
娄晓娥长在蜜罐里。
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她压根没接触过。
此刻的她,像只迷路的小鹿。
无助又迷茫。
孤立无援的滋味,真不好受。
娄晓娥心里堵得慌,只当是旁人故意找茬,却没琢磨透这背后的门道,更没意识到此刻若不硬气起来,往后只会变本加厉地任人宰割。
人性本就趋利避害,若是有个能随便欺负且不用担责的对象,谁不会释放出那点阴暗面的恶意?
娄晓娥家世敏感,又是大资本家的闺女,跟这帮工人子弟根本玩不到一块去。
她既不懂怎么反击,也拉不下脸皮争辩,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低头忍让。
时间一点点流逝,王鑫磨蹭了一个多小时才归位。
紧接着,糟心事一件接一件地冒头。
上午还好好的,放工具柜上的搪瓷缸子突然“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滚了两圈,直接瘪了半边。
没人承认是谁干的,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却透着股阴冷的嘲讽。
到了饭点,想打饭,却发现铁皮柜子的锁孔里塞满了火柴梗。
钥匙插不进去,掰也掰不开。
娄晓娥站在柜子前,看着那黑乎乎的火柴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敢流下来。
这种出身的人,哪受过这等委屈?
原本厂区的食堂在南边,何雨柱掌勺的小灶在北头。
两地隔着大半个厂区,少说也得走个十几分钟。
可现在饭盒被死死锁在里面,出不来。
没办法,只能拖着步子往北边挪。
好歹丈夫在那儿当主任,吃口热乎饭总不成问题吧?
何雨柱对妻子第一天上班这事,心里其实是乐呵的。
他觉得易中海这回算是干了件人事。
那时候进厂比登天还难,尤其是娄晓娥这个成分,能进来简直是个奇迹。
他暗自庆幸,甚至觉得这是老天爷开眼。
忙活间,他抬眼一瞧,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娄晓娥攥着衣角,身子微僵,眼神闪躲,一副不敢迈进门槛的模样。
这个小食堂专供办公楼干部,平时进出多是领导或管理层。
娄晓娥穿着那身粗布工装,混在一群西装革履或者笔挺制服的人堆里,显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