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梅香暗渡(2/2)
“陛下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沈玉澜歪头一笑,纯真如稚子,“知道母后通敌?知道皇叔想扶植傀儡?还是知道...”他忽然凑近,鼻尖抵着谢砚鼻尖,“先生其实是天门山派来保护朕的暗卫首领?”
梅香被炭火熏得馥郁。谢砚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泪痣,想起十八年前那个雪夜。先帝跪在天门山石阶上,用三滴心头血求师尊护住刚出生的嫡子。那时裹在襁褓里的沈玉澜,心口还带着被烛台烫出的新鲜伤疤。
“师尊仙逝前,嘱托臣护陛下周全。”谢砚摘下发间木簪,簪头刻着的天门山徽记在火光中浮现,“但臣并非暗卫首领。”
沈玉澜怔住。木簪突然裂开,露出藏在其中的玄铁令牌——雕着九龙逐日的图案,正是传说中直属于帝王的影卫统帅令。
“先帝临终前将此物交给臣。”谢砚将令牌放入小皇帝掌心,指尖掠过那道旧疤,“他说等陛下发现生母真相时,便是亲政之日。”
暖亭外风雪渐骤。沈玉澜低头摩挲着令牌,忽然抬眸一笑:“那朕现在命令影卫统帅——抱朕回宫。”
谢砚俯身将人连狐裘一起抱起。少年帝王把脸贴在他胸前,听着稳健心跳轻声说:“其实朕六岁就知道先生了。那年在冷宫迷路,看见你跪在梅树下埋盒子...”
谢砚脚步微滞。原来他十二年前奉命入宫埋藏影卫令时,早被这小家伙瞧见了。
“朕当时觉得,这个哥哥真好看。”沈玉澜声音渐低,带着困倦的鼻音,“比母后宫里那些面首都好看...”
寝殿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时,谢砚将少年轻轻放入锦被。正要起身,衣袖却被拽住。沈玉澜在朦胧烛光里睁开眼,泪痣盈盈发亮:“先生,遗诏是假的。”
谢砚回首,见小皇帝从枕下抽出真正的明黄卷轴:“真迹在这儿,上面写着若萧墨言谋反,可由影卫统帅废帝另立。”他忽然咬破指尖,在遗诏角落按了个血指印,“朕把它废了...”
血珠顺着绢布纹理晕开。谢砚握住那只受伤的手指,俯身吮去血渍。沈玉澜颤了颤,听见医官在耳畔低语:“陛下可知,天门山银针能篡改记忆?”
少年帝王睁大眼睛,看着谢砚指尖浮现出七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温润嗓音裹着梅香拂过耳廓:“臣若此刻让陛下忘记这些痛苦往事,您可愿意?”
沈玉澜突然扑上来咬他嘴唇,血腥气在齿间蔓延。“不要...”小皇帝哽咽着抓紧他衣襟,“再疼朕也要记得...记得先生这样抱过朕...”
更漏声断在雪夜里。谢砚望着怀中熟睡的帝王,将染血的遗诏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绢布时,他听见窗外传来三声鹧鸪啼——是苏月白脱险的信号。
次日清晨,谢砚在太医署调配伤药时,见小太监捧着染血的朝服匆匆而过。萧墨言沙哑的嗓音在廊外响起:“陛下,太后昨夜突发心悸,已移居护国寺静养...”
谢砚捻碎手中瑞香草。想起沈玉澜睡梦中那句呓语:“朕把毒酒换成安神汤了...先生夸朕...”
窗棂积雪忽然簌簌落下,掩去了宫道上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