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替身的警觉(1/2)
自那日偏厅诊脉后,沈霁澜明显感觉到自己心绪不宁。指尖那抹挥之不去的温热触感,以及谢璟那双时而清澈依赖、时而狡黠试探的眼睛,总在他静坐调息或处理公务时,不合时宜地闯入脑海,搅乱他百年如一日平静无波的心境。
他试图用更繁重的宗门事务和更长时间的清修来麻痹自己,将那份异常的躁动强行压下。然而,有些东西一旦裂开缝隙,便再难恢复最初的完整。
楚云舟敏锐地察觉到了师尊的变化。
以往的沈霁澜,虽也清冷寡言,但在他这个“替身”面前,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怀念的温和。尤其是在他模仿着某些特定的小动作,或是无意间说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时,师尊那双冰封的眸子里,会泛起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解冻般的涟漪。
可最近几日,那种微弱的涟漪消失了。
师尊依旧会指导他剑法,查验他功课,但那份关注似乎变得有些心不在焉。有时,他分明站在师尊面前汇报修炼进展,却感觉师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落在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虚无处。甚至有一次,他在奉茶时,习惯性地用了“那位”最喜欢的雪顶含翠,师尊接过茶杯的手却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并未如往常般浅尝一口,而是随手放在了案几上,直至茶水凉透也未再碰触。
这种变化让楚云舟心中警铃大作。
他想起前几日落霞坡的“意外”,想起那个名叫谢璟的合欢宗弟子被师尊亲自带回疗伤,又想起昨日听闻师尊特意召见了那个谢璟去别院诊脉……
一个资质平庸、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何德何能,竟能接连引起师尊的注意?甚至让师尊出现了如此明显的心绪波动?
不安如同藤蔓,悄悄缠绕上楚云舟的心脏。他不能允许任何人动摇他在师尊心中那特殊的位置,哪怕那个位置,是凭借着一张与他人类似的脸和模仿来的言行举止换来的。
这日傍晚,楚云舟照例前往沈霁澜的书房,汇报近日修炼心得。他特意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这是“那位”生前最常穿的颜色,衣袂翩跹间,自带几分清雅出尘的气质。他知道,师尊看到这身打扮,目光总会多停留片刻。
书房内,沈霁澜正立于窗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不知在想些什么。夕阳的余晖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却未能融化那与生俱来的冰冷气息。
“师尊。”楚云舟恭敬行礼,声音温润,语调也刻意放缓,带着几分刻意的模仿。
沈霁澜回过神,转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嗯,说吧。”
楚云舟垂眸,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自己的剑法进境和灵力修炼情况,言语间不乏一些自己独到的体悟,显示出他确实在修行上下了苦功。沈霁澜静静听着,偶尔颔首,或指出一两处细微的不足,态度一如往常,但楚云舟却能感觉到,那份专注并未完全落在他身上。
汇报完毕,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楚云舟知道,时机到了。
他并未立刻告退,而是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地执起桌上的茶壶,为沈霁澜已然半空的茶杯续上热水。氤氲的热气升腾,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
“师尊近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属?”楚云舟状似无意地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可是宗门事务太过繁冗?或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之事?”
沈霁澜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荡漾的茶汤上,没有回答。
楚云舟并不气馁,他放下茶壶,站在沈霁澜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也望向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飘渺的怀念:“看到师尊如此,弟子不由得想起……想起百年前,那位故人尚在时……师尊虽也清冷,眉宇间却似乎……没有那么重的霜雪之色。”
“那位故人”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了沈霁澜心中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角落。
沈霁澜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冷冽,连带着书房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楚云舟仿佛毫无所觉,继续用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带着淡淡忧伤的语调说道:“那位故人……最是体贴不过。若是见到师尊为俗务所扰,定会想方设法为师尊分忧,或是说些趣事逗师尊开心……他总说,霁澜肩上担子太重,他看着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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