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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等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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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桃花林,已不复初时的灼灼盛景。粉白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色泽也淡了几分,风过时,簌簌落英比往日更密,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残红。

谢璟就站在这片日渐凋零的桃林小径旁,一株开得最晚的老桃树下。他手中提着一只素白的瓷瓶,瓶身没有任何纹饰,只在瓶口系着一根细细的、与落花同色的丝绦。

这已是他连续第七日在此等候。

前六日,这条通往沈霁澜新居所的僻静小径,除了几只偶尔惊起的灵雀,再无他人踏足。沈霁澜似乎铁了心要将“刻意的疏远”贯彻到底,连这最后一条可能“偶遇”的路径也彻底放弃。

但谢璟依旧每日前来,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守着一座早已荒芜的神庙。晨露沾湿了他的衣摆,午后的日头晒得他额角渗出细汗,傍晚的凉风拂动他未曾束起的长发,他始终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面容平静,只有那双望着小径尽头的桃花眼,沉淀着执拗的光。

今日,或许是他的执着终于触动了几分天意,又或许是沈霁澜有不得不经由此路的理由。

在夕阳将天际染成瑰丽橘红,桃林的影子被拉得斜长之时,小径的尽头,终于出现了那抹熟悉的、清冷如雪的身影。

沈霁澜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霜色道袍,步伐沉稳,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他似乎并未料到会在此处见到人,尤其是在他刻意回避了这么久之后。当他的目光触及桃树下那道执着的身影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那双冰封的眸子更冷了几分,几乎要凝结出实质的寒霜。

他视若无睹,打算如同前几日化身剑光一般,直接掠过。

“剑尊。”

清朗温润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恰好能穿透飘落的花瓣,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沈霁澜的脚步不得不停下。他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谢璟身上,那眼神空茫而冰冷,仿佛在看一尊石像,一片落叶,不带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何事?”他的声音比眼神更冷,简短的两个字,带着拒人千里的漠然。

谢璟似乎毫不在意他这能将人冻僵的态度,他上前几步,在距离沈霁澜三尺之外站定——一个既不过分亲近,又不会显得疏远的距离。他举起手中素白的瓷瓶,脸上绽开一个温软无害,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属于晚辈的恭敬笑容。

“弟子新酿了些桃花酒,想着此酒……或许能解乏。特在此等候剑尊,聊表心意。”他的语调轻缓,目光却执着地落在沈霁澜脸上,不闪不避。

又是桃花酿。

沈霁澜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那片冰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他想起之前那壶让他失态醉酒的桃花酿,想起禁地之中那荒唐的、猝不及防的触碰……一股混杂着恼怒、慌乱和自我厌弃的情绪悄然升起。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不必。”沈霁澜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张笑得温润,眼底却藏着狡黠的脸,声音冷硬,“本座不饮酒。”

说完,他转身欲走。

“剑尊!”谢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却又很快稳住,恢复了之前的温缓,“这酒……不一样。弟子用了些心思,取的是将落未落、香气最沉的那一批花瓣,以山巅灵泉酿制,埋于桃树下整整四十九日,今日方才取出。据说,此酒最是能……安神。”

他刻意放缓了“安神”二字的语调,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沈霁澜眼下那极淡、却依旧能被有心人捕捉到的青黑。

连日来的魔军骚扰,宗内事务,还有那扰人心绪的……种种,显然这位看似无懈可击的剑尊,也并非真的能高枕无忧。

沈霁澜的背影僵住了。

安神?

他需要安什么神?又为何需要安神?

这看似关切的话语,听在沈霁澜耳中,却像是带着钩子的试探,精准地刺中了他不愿为人知的隐秘。他猛地回身,冰冽的目光如实质的剑锋,直刺谢璟。

“本座之事,不劳你费心。”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锐利,仿佛下一瞬就要拔剑而出,“收起你的心思,离开。”

若是寻常弟子,在这般凛冽的剑意与威压之下,早已心惊胆战,跪地求饶。

但谢璟只是微微抿了抿唇,那双桃花眼里竟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委屈的神色,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向前踏了一小步,执拗地将手中的瓷瓶递得更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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