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云舟囚（2/2）

楚云舟的目光落在那瓶丹药上，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什么变化。

沈霁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沉甸甸的感觉愈发清晰。他想起谢璟曾隐晦提及，楚云舟盗取他气息时，曾说过“师尊若知你真实身份，还会要你吗？”之类的话语。他知道，楚云舟的心结，远不止是嫉妒和求而不得，更掺杂了对谢璟身份的恐惧和对他这个师尊的彻底失望。

有些事，他无法对楚云舟言明。关于谢璟的真实身份，关于那跨越百年的因果，这牵扯太大，也并非楚云舟此刻应该知晓的。

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

“云舟，”沈霁澜最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告诫，却也隐含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叹息，“好好反省。”

说完这句，他不再停留，转身，白色的衣袂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个清冷的弧度，沿着来时的通道，一步步向外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牢里回响，不疾不徐，渐行渐远。

牢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楚云舟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目光怔怔地落在门口那个小小的白玉瓶上。那瓶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柔和而洁净的光泽，与他周身灰败绝望的气息格格不入。

师尊来了。师尊看了他很久。师尊留下了药。师尊让他……好好反省。

“反省……”楚云舟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反省什么？反省不该痴心妄想？反省不该误入魔道？还是反省……不该活着？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疯狂和绝望，在沈霁澜那平静无波的目光和最后那句听不出喜怒的“好好反省”面前，仿佛都变成了一场可笑而徒劳的闹剧。他没有得到预想中的震怒、斥责，甚至是清理门户的决绝，只得到了这样一瓶代表着“仁至义尽”的丹药，和一句轻飘飘的告诫。

原来，在师尊心里，他楚云舟，从来都无足轻重。连恨，都懒得给予。

巨大的悲恸和荒诞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那强撑的麻木外壳寸寸碎裂，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从未愈合过的伤口。

他看着那瓶丹药，仿佛看到了过去无数个日夜，自己小心翼翼仰望着的、那道永远清冷孤高的身影；看到了自己因为那几分相似的容貌而窃喜的卑微；看到了得知谢璟存在后，那噬心蚀骨的嫉妒和恐慌；看到了选择与魔为伍时，那破釜沉舟的绝望……

一切的一切，最终都化作了眼前这瓶丹药。

“呵……呵呵……”低低的、压抑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令人牙酸的颤音。笑着笑着，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猛地扑到铁栅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再压抑，放任那积压了太久的痛苦、委屈、不甘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失声痛哭。

哭声在地牢里回荡，嘶哑而悲恸，充满了被遗弃的凄凉和走投无路的绝望。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和强撑，只剩下最原始的悲伤。

他哭得浑身颤抖，额头抵着冰冷的铁栏，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干燥的地面上，晕开深色的湿痕。那瓶近在咫尺的丹药，在他模糊的泪眼中，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提醒着他所有的痴心妄想和最终的一败涂地。

空旷的地牢深处，唯有这绝望的哭声久久不息，伴随着壁上长明灯安静燃烧的光晕，构成一幅凄冷而心碎的画卷。而那道离去的白色身影，早已消失在通道的尽头，未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