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带你去八大胡同见识见识(二合一,日万求定别养死了呀)(2/2)
上海滩后来鼎鼎有名的黄金荣丶张啸林是“通”字辈儿,老杜还要小,是“悟”字辈儿。黄金荣丶张啸林见了袁克文,得客客气气地喊声“小老大”,老杜那见面得喊“师爷”。
这人干青帮,也不爱打打杀杀,最爱的就是主持公道,出面调解矛盾。开香堂收徒时,他教训弟子不可轻视下九流的人,认为大家一律平等,没有贵贱之分。
君子欺之以方,要是他哥说带林砚之见见世面,娘的,林砚之就立马去前门火车站,扛着火车去津门然后转轮船,一路溜去美利坚。
袁克文说带林砚之见世面就是见世面,直接来了八大胡同的浣云阁。
八大胡同妓院的名号也有学问,一丶二等妓院以叫院丶馆丶阁为主,三丶四等妓院多以室丶班丶楼丶店丶下处为多。
刚到门口,老鸨便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稍后目光落在了陌生的林砚之身上。
“二爷,这位是哪位青年才俊?看着眼生得很。”
袁克文哈哈大笑:“能跟我一道来的那肯定是实打实的大才子,你可得好生招待,挑两个漂亮的姑娘过来。”
林砚之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袁克文眉头微挑,嬉笑道:“哪有男人不好色的?”
林砚之淡淡顶了回去:“好色而不淫。”
袁克文闻言转头对老鸨道:“既然砚之这般性子,就挑清倌过来陪着玩玩,素局便可。”
老鸨心里暗道这是个难伺候的主,不敢怠慢,连忙下去挑了些性格温顺的姑娘,免得冲撞了这位新客。
这就是八大胡同的黑话,清倌指未开苞的姑娘,相对的便是浑倌。来妓院先喝茶的叫打茶围,玩朋友认识的妓女叫割靴子,妓女与琴师偷情叫胡琴套,与男侍偷情叫茶壶套,与弹三弦的偷情叫弦子套————类似网际网路企业常用的协同丶联动丶对标丶抓手之类的黑话,能快速筛选同类,外人却听得费劲。
袁克文在浣云阁常年包有专属包间,刚进门,他相好的清漪便立马贴了上来。
“你这几天都不来,又去哪寻新鲜人了?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
袁克文搂着她笑道:“新人哪有你香,我最爱的还是你身上的味道。”
清漪心里可太清楚男人的话都是骗人的鬼,可依旧曲意逢迎,热络得紧。她只盼着能跟着袁克文,哪怕是做填房也是好归宿。袁家本就有这般传统,袁大总统的姨太太里,既有青楼出身,也有半岛贵族女子,向来来者不拒。
袁克文如今也纳了几房姨太,只是家里的妻妾早已看腻,总爱出门寻些新鲜乐子。
他这种风月场丶牌桌里的老饕,来这里多半不是只为寻欢,更多是找个地方打牌消遣o
不多时,余下两人陆续到齐。
其中一人是民国四公子之一的溥侗,清皇室出身,溥仪的族兄,因排行老五一般尊称为侗五爷。有镇国将军职衔,却无心官场,就喜欢戏曲。昆剧丶京剧无所不精,生旦净末丑丶吹拉弹唱,样样信手拈来,是戏曲界公认的大师。他和许多京剧名家同台演出,可从来不唱“翻头戏”(即一年之内不唱重复剧目)。可见其腹笥渊博,能戏极多。
他和袁克文臭味相投,虽然年长一些,却能玩得到一块,平日里一同听曲丶狎妓丶玩乐。
另一人跟林砚之也算有些渊源,是《正宗爱国报》曾经头牌作者徐剑胆,同样酷爱戏曲。丁宝成希望他专心写小说,他便转头去了《群强报》,专门刊载剧评和戏曲理论文
章。
林砚之听了众人的身份,突然觉得袁克文并不是真废,他可能就是藏拙。组局是有门槛的,要有资格丶有能力。资格上,袁克文自然是有的,谁让他爹是大总统,以他的身份,国内还真找不到几个比他厉害的了。
而组局的能力,就是看请哪些人。不是招呼一声大家就能够乖乖坐下来,哪怕是到妓院青楼来玩来瓢,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林砚之是新入局的人,所以袁克文找来了徐剑胆,两人都是文化人,又同在《正宗爱国报》连载小说,属于是有共同话题。
民国推牌九的人数很灵活,不像打麻将那样必须凑齐四人。它更像是一个以庄家为核心的辐射状局,最少2人就能开局,多了甚至能围上一圈,不过3—4人的小局是最常见的形势,4人最佳,牌刚好分完,场面也热闹。
如果是3人玩,庄家拿牌后,闲家分坐左右两家,或者只开两家门,留一家空门。如果是4人玩,正好凑成一桌,庄家坐庄,其余三家分别押注在天门丶地门和人门。
溥侗看似可有可无,实则和袁克文丶徐剑胆有相同爱好,有他在,局就不会冷场。这既是略微展现实力,也能轻而易举把前清的镇国将军请过来。
众人落座,开始推牌九,用的还是象牙牌九,看着就非常昂贵。
袁克文兴奋道:“天杠吃地杠,通杀,给钱!”
民国牌九和现代规则略有不同,门道更多丶玩法更杂。林砚之是新手,一时摸不清套路,只能慢慢适应,接连输了好几把,足足输出去两三百块大洋。
林砚之有些心疼,不过想想袁克文买了四件高定明制亲王服就2000块,还有几件女款,服装厂能赚将近两千,这点开销就当是和客户联系感情。
牌九推着,也聊着天。
“剑胆,你可以多看看砚之写的小说————”袁克文说道,“别总写你那文言,都是老掉牙的故事,日后可就挣不着钱了。”
溥侗一听眼前这位是写《精武英雄》的石见,倒是也热络了起来:“之前那本写得爽快,打各种洋人,尤其是东洋人,看得我痛快啊,连抽几锅大烟。新连载的《壮志凌云》,我觉得不好,背景明显是粤省的,读着不亲切,而且老是中啊洋的,有人觉得好笑,我是真看不出来。”
林砚之还在琢磨着牌九的规则,并没有接话。等到第二部《男儿当自强》对准前清的时候,你肯定更不爽快。
徐剑胆聊这话就来劲了:“砚之的白话文让人读得流畅,其它白话比不过他。我反反覆覆研究,略有所得。不过————”
他沉吟了片刻:“我觉得文言丶白话不过是形式,重要的还是故事。《精武英雄》广受欢迎,还是他对准了读者的痛点,写出了对洋人的恨,因为有恨,所以才觉得爽。”
徐剑胆不愧是搞戏曲理论研究的,能够抓得住重点。
“你不是有个构想吗,既然我把砚之找来了,不如你就当面请教请教。”
徐剑胆这才说道:“我觉得如今侠义小说,包括我之前写的,在《精武英雄》面前都是格局小了。想要大时代和国雠家恨,肯定眼下最多,但珠玉在前,很难超越。所以我就想着把时代背景向前推,往前推就是明末————”
溥侗忍不住抬起头看了过来,明末,那不是他老祖宗干的事?
徐剑胆喘了口气:“肯定是不好写的,距离太近了点,而且憋屈,人也不乐意看。”
溥侗又把头给低了下来,专心理牌。
“元末倒是不错,老朱家一个碗开局成就大业,热血是热血,可都是些惊天打仗,笔力有限,写不出韵味,只能是再往前推。”
唐宋元明清,再往前那就到宋元之间了呀。
林砚之忍不住道:“你选中了南宋末年?”
“你怎么知道?”徐剑胆一惊,“我是觉得南宋末年,又是金丶夏拉扯,后期还能写抵抗蒙古大军,加上内部混乱分歧,争权夺利,是个最合适不过的舞台,把任何故事搬过去都行。”
林砚之很想问一句:大锤八十,小锤多少?宫廷玉液酒多少钱一杯?
他故作好奇问道:“那你打算具体怎么构思剧情?”
“想以江湖为切入点,写武林侠义丶家国大义,先联手扫除国贼,再统合武林势力,北上抗金丶抵御蒙元————”徐剑胆还没想好具体细节,只有个雏形。
幸好幸好,如果要是开篇“钱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无穷无休的从临安牛家村边绕过,东流入海”,他就得眼含热泪,大喊一声“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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