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水灌樊城(1/2)
第176章水灌樊城
建安十八年,八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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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仁站在樊城南面的城楼之上,望着四周连绵不绝的雨幕,心中一片冰凉。
这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十余日了,却依然毫无停歇的迹象。
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城墙的出水口不断往下流出,将夯土墙面冲刷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痕。
城内的街道早已是一片泥泞,士卒们在泥浆中艰难跋涉,将一袋袋沙土扛上城头。
樊城内外,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无边无际的雨声。
起初曹仁并不明白,刘备明明挟生擒于禁之威,却为何没有立刻挥师攻城。
那时的樊城守军士气低迷,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可刘备偏偏没有动手,只是派兵占据了城外所有的高地,然后将樊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直到后来,当他看清楚刘备的大军在城外日夜不停地挖掘一条沟渠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
连日大雨,汉水暴涨。
一旦刘备掘开河岸,洪水将顺着那条早已挖好的沟渠倾泻而下,直灌樊城。
“将军!”
牛金浑身湿透地冲上城楼,雨水顺着他的盔缨往下流淌:“这雨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咱们率军突围吧!末将愿为先锋,替大军杀出一条血路!”
曹仁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勇将,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另一侧的满宠。
“伯宁以为如何?”
满宠转过头,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沉稳:“如今正值雨季,汉水暴涨实属正常。”
“这洪水来得快,但退得也快,只要我军能再坚守一个月,到了十月,雨季一过,情况就会大为好转。”
“况且我料想刘备这些时日在城外挖掘沟渠时,必然会分派部将向北边的新野丶宛城一带进攻。”
“许都以南百姓人心动荡,响应者恐怕不在少数。”
“如今刘备之所以无法大举北上,正是担心我们这支军队从背后牵制他。”
满宠抬手指向城外那片在雨中影影绰绰的刘备军营,继续道:“如今我军若是弃城逃走,那么黄河以南的大片土地,就再也不复为朝廷所有了——
”
“况且如此雨势,道路早已泥泞不堪,我军一旦出城,人马混乱,辎重难运,大军能走多远?”
“届时野外无坚城据守,士卒疲惫,军心崩溃,必定如于禁一般全军覆没!”
满宠心中所想一一道出,转头看向曹仁,语气决绝道:“子孝,我等如今唯有坚守待援一途!”
曹仁闻言沉默了下去。
雨滴打在城楼的瓦片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
城下传来一阵模糊的号子声,那是刘备军的士卒又在继续挖掘沟渠。
他不是没有想过主动出击,但受限于兵力问题,再加上对方一直有所防备,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
曹仁望着那片被雨幕模糊的敌营,只能沉重的点了点头。
“丞相将襄樊托付于我,我曹仁岂能弃城而逃?”
“这樊城就算是淹成了一片汪洋,我也要死守到最后一刻!”
“那现在怎么办?”牛金急道,“如今这深沟已经快挖到城下了,刘备随时可能掘岸灌城!”
“慌什么。”满宠沉声道,“为今之计,首要的是将城内所有的粮食丶军械丶柴草,全部转移到城内最高的几个楼阁和高台上去。”
“粮仓和军械库地势最低,必须立刻转移。”
“同时派五百士兵日夜巡查城墙,重点排查临水侧墙体丶墙基丶裂缝丶老旧夯土段,标记易被水泡塌的区域,提前备好夯土丶木料丶土袋丶绳索等抢修物料。”
“凡是有裂缝和松动的地方,立刻用土袋和木料加固。多准备绳索丶木板和夯土,万一城墙被冲塌,也好及时抢修。”
“此乃老成谋国之言!”曹仁听到这些建议立即点头赞叹道。
“将军,还有一事。”
“这几日城内夜间恐有骚乱,需安排得力之人巡夜。洪水来袭之后,城中低洼处必定被淹,到时候城内士卒挤在高地,若有人趁机散布谣言丶煽动恐慌,后果不堪设想。”
曹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谁敢动摇军心,立斩。巡夜之事,牛金你亲自负责。”
“将军放心,有我在,必不让城中生乱!”牛金抱拳沉声应道。
曹仁点了点头,然后再次将目光投向城外那片被雨幕吞噬的天地。城下的沟渠还在不断逼近,浑浊的汉水已经开始溢出河岸,在低洼处积起一处处水洼。
他知道,刘备不会让他等太久了。
十日后,九月初。
连日暴雨之后,汉水终于涨到了最高水位。
浑浊的巨浪裹挟着泥沙和断木,咆哮着冲向下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条从上游蜿蜒而下的沟渠,如今已经挖到了离城墙不过数十步的地方。
一旦决口,洪水将顺着早已挖好的沟渠直冲樊城南侧的城门和城墙。
刘备大营,众将齐聚。烛火在帐中跳动着,映得舆图上那条蜿蜒的汉水如同一条随时准备噬人的巨蟒。
帐外的雨声已经渐渐小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湿气,压在每个人的心头0
亲卫快步入帐,单膝跪地:“主公,使者已从城中返回。”
刘备抬起头,声音低沉:“让他进来。”
使者走进帐中,满身泥泞,朝刘备深深一揖:“主公,末将已将主公之信亲手交予曹仁。”
“他怎么说?”刘备问道。
使者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曹仁看完信之后,当场就把信烧了。他说————他说他受曹操重托,镇守樊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除非他死了,否则绝不开城投降。”
张飞闻言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大哥你与他费什么话!咱们直接掘开河岸,放水灌城便是!这都围了多少天了,你一封劝降信他一封拒降书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赵云也站起身,语气郑重道:“主公心怀仁慈,不忍见樊城被淹,以至生灵涂炭。但曹操麾下从来只把士卒当作驱使的牛马,况曹仁乃是曹操同宗心腹之人,此人断无开城献降之理!”
“我大军自出征以来,已经被挡在襄樊整整三个月了。若是雨季一过,我们再想破城
不知还要白白死伤多少将士。”
“末将请主公早做决断。”
关羽睁开丹凤眼看着刘备,声音低沉道:“兄长,为将者最忌临阵犹豫不决。”
“一旦雨季过去,汉水回落,曹仁在樊城便有了喘息之机。届时他修好城墙丶北方的援军也到了,我们就是北丶中丶南三处御敌了!”
“兄长,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刘备沉默良久,最后转向坐在下首的徐庶。这位谋士从方才开始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众将的议论。
“元直,”刘备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以为如何?”
徐庶缓缓站起身,朝刘备拱手一礼:“主公,长坂坡一役之后庶曾在曹操帐下待过一段时间。”
帐中陡然一静。众人不知为何徐庶会忽然说起自己这段不光彩的往事。
徐庶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继续开口道:“当年曹操赤壁大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命当时还在襄阳的满宠将襄樊一带的百姓北迁,此乃其惯用的伎俩。”
“这次我军一路行来也可以证明,如今的樊城之中,除了守军,几乎已无寻常百姓。”
“主公若是还不信,大可以问问文则将军。”徐庶顿了顿,转身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于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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