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拆穿借刀杀人之计,不谈联姻谈收编(2/2)
他把右边那叠账本往前一推。
“这三十多本,是王登库这些年给大同总兵姜镶和沿途官员送干股的账册。每一笔都有手印和票根。有这东西在手,你们随时能反向拿捏姜镶,把他从大同总兵的位置上拽下来。”
全场死一般寂静。
一个老把总憋了半天,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朱公子,这是要谋反?”
朱盐亭抬眼看着他。
“错。这叫重整旗鼓,换个活法。”
尤勇的脸沉了下去。
“朱将军慎言。尤家世代忠勇,不是商号。”
朱盐亭没接这句话。他从账册最上面抽出一张盖着印的纸,扔到尤勇面前。
“看看这个。”
尤勇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一份兵部的调令副本。盖着督抚衙门的大印,命令榆林镇三千兵马即日拔营,移防太原东南,协助堵截流寇余部。
朱盐亭站起身,走到尤勇身侧,伸手指着调令上的几处。
“第一,日期对不上。调令是十天前发出的。为什么驿报没到榆林?”
“第二,用印不对。边镇调防该过兵部,这里盖的是督抚衙门的私印。”
“第三,移防太原必然要过吕梁。李自成的主力现在就在吕梁山以西活动。”他收回手,“姜镶封锁了驿路,等你们大军一动,就会一头撞进闯军五万精锐的包围圈里。三千骑进去,粮道一断,就是给流寇送马。”
朱盐亭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帐里回荡。
“姜镶在借刀杀人。你们尤家三千人的命,在姜镶眼里,就值他每个月从王登库那里拿的三千两干股。挡了他发财的路,他就让你们全军覆没。”
他又点了点桌上那份干股收据。
“姜镶每月从王家拿三千两。范家另给一千五。他们买的不是矿,是你们尤家三千人的命。”
帐内没人说话。
火盆里的炭响了一声。
尤勇猛地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木桌上。木桌发出一声闷响。
“我尤家世代守边!死在榆林、山海关、宁远的人不计其数!你一个驿卒出身的草莽,凭几本账册就敢羞辱尤家军!”
朱盐亭没起身。
他又咬开一块巧克力,慢慢咽下去。然后抬起眼皮,盯着尤勇充血的眼睛。
“世代忠勇的尤家军,三个月没拿一文钱军饷,士兵天天喝稀粥。你们不敢去大同总兵府跟姜镶翻脸,今天坐在这里,却敢跟我这个准备给你们发饷、发枪的人拍桌子。”
他嗤笑一声。
“尤参将,你们这忠勇,挺便宜的。”
尤勇攥紧的双拳剧烈颤抖。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整个人僵硬地立在原地,像一尊被抽干了精气神的泥塑。
大帐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尤清漪开口了。
“尤大哥。”
尤勇愣住。所有人转头看向这个一直被他们视为“筹码”的大小姐。
尤清漪绕过长桌,将那封尤父的信收了起来。她转过身,没有看尤勇,直视朱盐亭的眼睛。
“让我去和父亲说。”
“小姐,军务不是儿戏!”尤勇急道。
尤清漪转过头看着他。
“尤参将,我从洛阳到西安,再到代州,见过福王的库房,见过秦王的地宫,也见过大明边军杀良冒功。若还把我当只会躲在屏风后的姑娘,那你今日白来了。”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尤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尤清漪再次看向朱盐亭。
“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我父亲需要听我亲口转述。他信你的手段,但他更信我。给我七天时间。我往返榆林。”
这一刻,帐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被安排的官家小姐,而是一个能决定三千人生死走向的谈判者。
朱盐亭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对面的榆林军官。
“听清楚了。清漪去不去榆林,是她自己的事。她要留下,三千铁骑我照样收编。她要走,我亲自派幽灵卫护送她过吕梁山。”
朱盐亭拿起那封联姻信,看了一眼,推回尤勇面前。
“但她不是你们尤家拿来抵价的资产。别跟我玩封建包办那一套。我朱盐亭要兵,用钱砸,用枪打。我要女人,用不着别人送。”
尤清漪低下眼,手指按紧了账册边角。
帐内安静了很久。
朱盐亭起身。
“谈感情伤钱。走,看货。”
矿场校场。雪停了,太阳出来,晃得人眼晕。
一百五十名矿工自卫队端着老旧的火绳枪和长矛,整齐列队在校场边缘。
校场中央,铁猴举起右臂。三名幽灵卫呈倒三角阵型散开。
“标尺四百步。”铁猴下令。
三名幽灵卫同时举起手中那根造型怪异的黑色长火器。没有火绳,没有支架。
“等等。”一直沉默的老资格把总突然开口,
“这火器虽能打远,老朽认。可真正的战场上,建奴的铁浮图冲阵,不会给你从容二次装药的机会。二十步,你枪里的弹还没填好,人家的马刀已经捅进你胸口。”
铁猴没说话,转向朱盐亭。
“大明神机营的三眼火铳跟我的火器可没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