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杀人诛心:逼钦差画押的“投名状”(2/2)
没有辩解,没有慌乱,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他只是觉得这些封建时代的人,脑回路实在太好猜了。
他迎着几十把指向自己的钢刀,不紧不慢地走向阿克敦。
阿克敦以为他要杀人灭口,眼里的疯狂更甚。
朱盐亭走到阿克敦面前,蹲下身,凑近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压低声音,用字正腔圆的满语开了口:
“多尔衮让你来代州杀我。他没告诉你,鳌拜是怎么断了双腿,被我像狗一样拴在西安府的?”
阿克敦独眼里的疯狂瞬间凝固。瞳孔急剧收缩,像见到了索命的活阎王。
朱盐亭站起身,拍了拍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硬纸,递到郑三俊面前。
“大人是兵部郎中,饱读诗书,满文应该也认得几个。来看看这个。”
郑三俊狐疑地瞥了一眼。只一眼,握着尚方宝剑的手就开始发抖。
那是一份供词拓本。上面盖着四贝勒府红泥大印,落款是鳌拜的指模。
“鳌拜在这上面供认得很清楚。”朱盐亭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前排督标亲兵听得清清楚楚,
“代州王家、范家,去年分三批向沈阳运去硝石两万斤、硫磺八千斤、刀枪六百把。买家签收人,是多尔衮的包衣佐领。”
他转身指着地上彻底瘫软的阿克敦。
“至于这人刚才说的收钱灭口。对,范家确实给了钱。但不是给我。是给大同总兵姜镶。”
朱盐亭再次掏出昨晚复刻的账册残页,一把拍在郑三俊胸口补子上。
“姜镶每个月收范永斗三百两干股,承诺派参将阎应虎来扫平我的矿场。
白纸黑字,满人的供词,范家的账册,再加上这几个满洲兵的尸体——铁证如山。”
朱盐亭逼近一步,死死盯着郑三俊的眼睛。
“郑大人,你带着尚方宝剑来围剿我。而姜镶收了建奴的钱也要来围剿我。这叫通奴者联手剿杀破奴者。”
最后九个字,像九把大锤砸在郑三俊脑门上。
逻辑闭环了。
郑三俊的脸惨白如纸。他是周延儒的人,奉命来杀朱盐亭,但他知道周阁老绝对不会在明面上留下任何通敌的把柄。
一旦这份鳌拜的供词和姜镶的账册摆上京城朝堂,周延儒为了自保,第一个就会砍了他郑三俊的脑袋来平息众怒。
尚方宝剑?这把剑现在只会要他自己的命!
哐当。郑三俊手里的半截信纸掉在雪地上。
他身后三百督标亲兵面面相觑,手里的刀不自觉地全压低了。
给朝廷卖命是一回事,稀里糊涂成了通奴的同党——那是要诛九族的。
“郑大人,我这个人做生意,一向喜欢和气生财。”
朱盐亭退开半步,给了郑三俊一点喘息的空间,“我现在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你拔出这把剑,继续宣旨杀我。我保证,明天一早,这份供词和姜镶收受干股的账册会出现在太原巡抚、南京六部、乃至京城都察院的案头上。大人可以猜猜,周阁老会不会保你全家老小?”
郑三俊额头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雪窝里,融出几个小坑。
“第二条路。”
朱盐亭从袖管里抽出一份早已写好的公文递过去。
“这是我替大人拟好的奏报底稿。上面写着:‘兵部职方司郎中郑三俊,巡视代州。偶遇建奴细作潜入。代州民团协助钦差剿灭建奴十人,缴获走私账册若干。矿场实为大明忠义之师。’”
他指了指公文下方空白处。
“大人签个名,盖个印。剿灭建奴的功劳全是你的,回京升官加爵。这座矿场,还是我的。这十具尸体,就是我送大人的升官礼。”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寒风刮过山门,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郑三俊死死盯着那份底稿,手剧烈地抖着。签了字,自己就是朱盐亭手里的一条狗,彻底上了贼船。不签——今天走不下这座山,就算走下去,明天也是满门抄斩。
他闭上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
“拿笔来。”
身后差役哆嗦着递上毛笔和朱砂印盒。郑三俊接过笔,在底稿上重重签下自己的名字,掏出兵部勘合大印,砰地盖在落款处。
交出底稿那一刻,挺拔的绯袍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堂堂兵部郎中,拿着尚方宝剑来杀人,结果被人几句话逼得当场给人家立了功劳薄。
郑三俊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趟差事,撞上的是官场鬼见愁。
那把尚方宝剑,被差役悄悄推回剑鞘。
尤勇和矿工们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尚方宝剑,还能这么用?
朱盐亭接过公文,吹干墨迹,仔细折好塞进怀里。然后转身面对那三百名神情复杂的督标亲兵,声音猛地拔高,穿透风雪:
“你们给朝廷当兵,三个月发不下一两军饷,穿着破布在雪地里冻疮流脓!今天举刀要杀我,我不杀你们——因为你们也是苦命人!”
他指着身后木墙。
“给我当兵,一天三顿干饭,两天一顿肉。冬天有棉甲,夏天有单衣。拿最好的兵器,杀最狠的建奴。”
“回去告诉你们姜总兵,代州矿场,是打建奴的!谁要是替建奴来打矿场——”
朱盐亭手一挥。
“拖出来!”
木墙内,小何带着几名幽灵卫,用麻绳拖着七具残缺不全、血肉模糊的建奴死士尸体走了出来。
加上地上的阿克敦等三人,整整十具满洲精锐尸体在雪地上一字排开。暗红血水在白雪上触目惊心。
三百督标亲兵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朱盐亭那张冷硬如铁的脸,齐齐咽了口唾沫。
不知是谁带的头,长刀接连入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