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幽灵军立命,颗粒火药与关外杀机(2/2)
朱盐亭走到旗杆下,环视全场。
尤勇站在边军方阵最前面,仰头看着朱盐亭。石敢当站在自卫队最前面,手心攥着汗。
“太冷。我只说三句。”
朱盐亭的声音没有刻意拔高,但在旷野里传得极远。
“第一句。”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挖矿的苦力,也不再是四处讨饭的溃兵。”
他指着头顶的黑旗。
“你们是幽灵军。”
对视。大明只有官军和流寇,突然冒出个幽灵军,这算是彻底断了回头路。
“第二句。”朱盐亭竖起两根手指。
“七天后,换装。我会发给你们打得最远、杀人最快的火器。一个月后出山。去大同府,找总兵姜镶,找晋商范家,把他们欠你们的粮食、军饷,连本带利抢回来。”
这句话一出,边军方阵直接炸了。
去打大同总兵?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去打八大晋商?那是富可敌国的地头蛇。
尤勇咬着牙没有出声。他知道朱盐亭手里有姜镶通敌的账册,这仗躲不掉。
“第三句。”
朱盐亭收回手,双手撑在点将台的木栏杆上。
“这个天下烂透了。”
“当官的,做买卖的,没把你们当人。当牛马,当炮灰,当填沟壑的渣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冻得发紫的脸。
“我也不把你们当人。”
广场上静了一瞬。
“当兵,就有饭吃。一天三顿干,两天见一顿肉。当兵,就有钱拿,发双饷,不克扣一文。当兵,就有仗打。打赢了,一起分金银库藏。”
朱盐亭猛地拔出腰间战术直刀,一刀剁在木栏杆上。
木屑飞溅。
“战死了,我把你们的尸体背回来,烧成灰。家里老小,我养一辈子。”
风雪从吕梁山的垭口灌进来。
大明的将军,打败了只会自己骑马先跑。流寇的首领,打败了只会拿流民挡刀。
从来没有人当着一千多号人的面,承诺背他们的尸体回家。
石敢当眼睛红了。他想起死在矿井里的爹,连张草席都没混上。
他越众而出,走到高台下,单膝跪地。
“矿工自卫队,愿为将军赴死!”
这一跪引燃了全场。
三百矿工齐刷刷跪下,头磕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尤勇深吸一口气,一把扯下头盔,单膝跪地,右手重重击打在胸甲上。
“榆林先锋营,愿为幽灵军效死!”
一千二百名边军跟着跪下。甲叶摩擦的声音连成一片,盖过了风声。
黑底银字的大旗在他们头顶疯狂舞动。
……
关外。沈阳,四贝勒府。
地龙把大殿烤得极热。
多尔衮穿着一件宽大的貂裘,靠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玉核桃。
大殿中央跪着两个人。
左边是晋商八大家之一的范永斗。右边是个穿青色布衫的中年人,那是大明内阁首辅周延儒派来的密使。
多尔衮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两份刚送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他拿起左边那份,抖了抖。
“范当家。你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三十万两白银,没了。十个白甲巴图鲁,碎了。王登库那个废物,连人带矿全丢了。”
范永斗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主子息怒……奴才已经让姜镶借口流寇作乱,封死代州出山的口子……
多尔衮冷笑一声,拿起右边那份急报。
“兵部钦差不仅没拿住这个叫朱盐亭的,还发了份捷报,封他做了忠义民团。连鳌拜的供词都送到太原巡抚案头了。”
他把急报揉成一团,砸在青衣密使脸上。
“你们周阁老就是这么做事的?拿我的巴图鲁填坑?”
青衣密使吓得不敢抬头:“贝勒爷明鉴。那朱某人实在邪门。火器犀利,根本不按大明官场的套路出牌。阁老也是为了顾全大局……”
咔嚓。
多尔衮手里的玉核桃碎成几块。
碎玉掉在兽皮地毯上。
他站起身,走到范永斗面前,一脚踩在范永斗的后背上。
“本王不管他多邪门。”
多尔衮声音低沉,透着浓重的血腥气。
“西安丢了,代州矿也丢了。连鳌拜都栽在他手里。放任他再占着硝石矿,明年开春,这宣大防线上就得冒出几万拿火器的疯子。”
俯下身,盯着范永斗的后脑勺。
“回去拿你范家一半家底,买姜镶的命。让他别守什么出山口了,带着三万边军去填代州矿场。死多少人本王不管。填不平,本王入关第一件事就是诛他九族。”
范永斗猛地抬头:“贝勒爷的意思是?”
“让姜镶别守什么出山口了。让他主动出击,拿大同的三万边军去填代州矿场。死多少人本王不管,他要是填不平这个朱盐亭,本王入关第一件事,就是诛他九族。”
多尔衮直起身,看下跪的密使。
“告诉周延儒。年前,代州必须变成白地。否则他和本王往来的信件,会出现在崇祯的御案上。”
青衣密使磕头如捣蒜。
多尔衮坐回交椅,用食指敲了敲矮桌上那两份军报。
一下、两下、三下。